第5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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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和其他渡劫修士讨论过此事,然而询问一圈的最终结果却是,似乎只有他能感受到那张莫名的“网”。
    不同于狡诈诡谲的狐族和那些天生□□的花花草草,白玉京作为一条蛇,向来不大喜欢动脑子,比起那些精打细算得出的结论,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飞升的答案不在云端,在尘世。
    所以他收敛锋芒,敛入尘埃,只可惜一切都事与愿违。
    沉闷的回忆随着终了的曲目没入尾声,而后仙光明彻,盛宴开席。
    喧闹非凡之下,从回忆中抽身的白玉京却有些说不出的意兴阑珊,他打了个哈欠,再一次百无聊赖地垂眸看向酒液。
    这十年来,就飞升一事而言,他堪称一无所获。
    他既不知道那张莫名其妙的网是否真正存在,也不知道众多渡劫修士心头莫名产生的那个念头到底从何而起。
    所以他敛去修为本质上不过是闭目塞听,企图窥探的端倪更是纹丝未见。
    正当自负一世的白玉京难得为这十年的挫败而磨牙时,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的错觉,大殿内分明平静无风,可他的酒杯中却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如乳燕投林般的涟漪。
    “……”
    白玉京动作一顿,蹙眉感受着周围的灵力波动。
    错觉?
    ……不对,不是错觉!
    白玉京蓦然冷下神色,猛地抬眸看向周围。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沧澜仙阁周遭笼罩的剑意变了。
    原本如潮汐般萦绕在白玉京身旁的沧澜剑意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仙阁周围只剩下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肃杀之气。
    仿佛先前的一切眷恋与不舍,都只是在和他告别,而如今,剑意的主人终于离开了。
    哪怕掩去了渡劫修为,但仅靠这一点细节,白玉京还是瞬间意识到——宋青羽飞升了。
    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担忧,因为随着人皇飞升,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暗了下去。
    那张晦暗不明的黑网在吞噬了最后一口血肉后,仿佛终于补全了最后一丝缺口,彻底遮住了天幕。
    黑暗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世界,将最后一抹走投无路的亮光逼到了这最终一角。
    危险如影随形,逃无可逃之下,那点亮光一头扎进白玉京的酒杯中,幻化作一汪涟漪。
    白玉京若有所感地垂眸,蹙眉凝望着酒面。
    仙阁内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回味中,仿佛一切只是白玉京自己的幻觉。
    【喝……下……】
    【喝…下去……】
    【喝下去】
    什么声音?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来不及了,救救我!】
    ……小孩子?
    颤抖中话都说不明白的稚童声在白玉京脑海中凭空响起,若是往日的他,便是再大条也该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可眼下,他却好似被梦魇包裹住一般,满脑子只剩下了被喧嚷的烦闷,和面对幼童时下意识的救扶之心。
    【救……】
    ……行了,别念了,吵死了!
    白玉京不耐烦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天地之间的最后一缕金光,顺着酒液滑进了他的腹中。
    而后,世界清净了。
    第4章 化蛇
    白玉京在行事全凭直觉的天性上吃了许多苦头。
    有人曾嘲讽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时白玉京气得火冒三丈,趁着那人在灵泉中修炼,化出蛇身一口咬在对方的本体上,虽然被硌得下巴疼了半个月,但好歹在那臭石头的表面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咬痕,算是勉强解了心头之恨。
    可眼下,白玉京本人却难得对那句话升起了几分赞同。
    ——他以后做事确实该多动动脑子。
    咽下酒的一瞬间,白玉京便骤然清醒过来,立刻升起了几分悔意,可惜为时已晚。
    滚烫的酒液灼烧过喉咙,顺着食管一路向下,最终在腹中仿佛点燃了一把火。
    ……这酒不对劲。
    白玉京当即放下酒杯扶上额头,腹中刹那间翻江倒海。
    方才那股梦魇般的错乱感并未随之消退,反而随着酒液的淌入愈演愈烈。
    周遭恰在此刻泛起了一些喧哗之音:“……天!”
    原本加诸于白玉京的神识纷纷收回,外阁的宾客中响起了不绝于耳的抽气声,似是在惊叹沈风麟的财大气粗。
    恍惚之中,白玉京看到沈风麟从储物戒内拿出了事先从他那里讨来的灵器,于众目睽睽之下,作为本次大典的重头戏,依次分发给座下之人,以彰显自己的宽厚与富饶。
    “莲音真人望清荷,赐古琴鸣泉。”
    “炎遄真人杜惊春,赐古刀苍梧。”
    “……段皑……《冬雷诀》……”
    “……”
    众人皆喜出望外,接过奖赏时道谢的声音中都透着几分颤抖,可到了白玉京时,沈风麟却再一次将他跳了过去。
    来宾们见状不约而同的一顿,随即打量的目光中又染上了几分异样。
    白玉京置身光怪陆离之中,腹中的灼热感让他根本顾不得其他。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人,直到压轴之人登场时,白玉京隐约听到了几个字:“流明……玉蛇佩……”
    ……什么?
    白玉京忍着巨大的眩晕蓦然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流明接过的那枚,用红绳编坠的小蛇玉佩。
    那分明是他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淹得他胸口生疼,几乎喘上不气。
    【哇,好漂亮的玉佩,这个小蛇长得和卿卿好像啊……恩公,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是你的了。】
    【谢谢恩公!】
    【戴上之后,不管你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所以,不要乱跑。】
    【嗯?可是恩公只需要低头就能找到卿卿了啊?】
    【……不要乱撒娇。】
    ……骗子。
    他戴了那玉坠八百年,期盼着什么人如约找到他,可惜事与愿违。
    八百年一晃而过,直到不久之前——
    “师尊,大典上还有一物相求……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啦,徒儿只是想求您那枚玉佩……哎哎,别打别打!听徒儿说完嘛——”
    “也不知前前前世的我到底穷成什么样,竟能把这样一块品色不佳的石头孝敬给师尊,如今徒儿既已经在您面前了,师尊何必还留着这破石头当念想呢?”
    “不如还给我吧,待来日,徒儿再孝敬您一块极品天山玉。”
    所以,把玉佩要回去的目的,就是转手送给他人吗?
    胃中的翻江倒海之感突然前所未有的浓重起来。
    苏九韶作为最后一人,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起身接过了一壶极品养心丹和一把九宝琉璃扇。
    可她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称得上波澜不惊。
    她心知肚明这些灵器到底来源于谁之手,更深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并非源自偏爱,而是源自奖励、夸耀与暗示——奖励她做了背叛者的同党,夸耀她事情办得妥帖,暗示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收好东西,忍不住再一次看向了白玉京,却见对方抿着嘴唇微微蹙眉,面色发白,整个人似乎有些说不出的痛苦。
    ……是因为那天掰掉的鳞片吗?
    她感觉自己虚伪至极,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愧疚与背叛的苦果渗出,煎熬着她并不算多么光明磊落的心脏。
    “苏姐姐在看什么?”
    “……!”
    神识凝成的话语在耳边炸开,吓得苏九韶猛然收回视线,愕然看向沈风麟。
    高台之上的少年笑容得体,眸色却深不见底。
    ——你在看谁的东西?
    苏九韶一瞬间汗毛倒立,既为眼前人的恐吓,亦为身后众人哄抢灵器的丑相。
    她好似看到了不久的将来,可怜的幼蛇在玉盘中被一片片剥去鳞片的模样。
    他们秃鹫一般蚕食着那人的骨血,待到杯盘狼藉,再低头嘲笑他的羸弱。
    而她苏九韶,道貌岸然地流着眼泪,实际上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路辛苦你了,苏道友。”什么人在她耳边笑道。
    苏九韶僵硬回头,看见那个名叫流明的剑修正笑着向她敬酒。
    他的手腕上挂着新得来的蛇形玉佩,绳结鲜艳得像血,红得刺眼。
    苏九韶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多谢道友抬举,苏某今日身体抱恙,待来日——”
    “来日?”流明笑盈盈道,“苏道友怕是醉了,今日可是风麟老祖的结婴大典,何谈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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