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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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子敞开,黄昏的风灌进来,起初吹在脸上是温吞的,但越往上,便掺进了淡淡的凉意。
    “看下面的楼,变成乐高积木一样。”sophia指着山下说,“宝珠,我们上一次来露营还是大一,现在都快大四了。”
    宝珠也笑,“嗯,我刚回国,中文也说的不好,跟教练和教授沟通都不顺畅,也就......”
    她看了眼梁均和的后脑勺,刹住车。
    本来想说,也就小叔叔会耐心听她讲完,然后一个词组一个词组地纠正,并告诉她正确用法是什么。
    那个时候身体状况也不佳,右脚的踝关节滑囊炎犯了,每天要冷热敷交替护理,加上她在美国刚做完左膝半月板手术,因为注射失误,产生了囊肿,每周都得去医院进行治疗,全是小叔叔不离左右地照顾她。
    宝珠缓慢地转动了下脖子。
    她抬起手,把手指晾在直射进来的日光里,和早晨照在她梳妆台上的那一缕没有分别,都让她觉得暖洋洋。
    但因为每一天都可以看见,每一天都能感受得到,所以她不觉得稀奇。
    这个想法来得突兀,把光照都变成一枚冷而亮的细针,把她那幅习以为常的生活画卷,锋利地挑破了一个角,竟然每一卷都有小叔叔的影子。
    “你是最离谱的,简直加拿大本土中文。”sophia大声揭她的短,“去我家里玩,我妈妈让你多吃点红枣补血,你说为什么要骂红枣bullshit(屁话)。到哈尔滨比赛,你说你可以自己掏钱,让队里给你定生意舱。”
    “什么舱?”梁均和忍不住笑。
    宝珠有些羞赧地解释,“business class,商务舱啦。”
    梁均和说:“太可爱了吧宝宝。”
    “好好开车,别分心。”宝珠说,她又看向sophia,“你也好不到哪儿去,给你妈妈介绍我,说新做了一个朋友。”
    “我们半斤半斤。”
    “......半斤八两。”宝珠笑起来。
    sophia固执地说:“不可能,半斤和八两怎么会一样?”
    “还真一样。”梁均和说,“古代的度量制度是一斤十六两,半斤就是八两。”
    “......”
    他们选的营地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背靠一片深绿的云杉林,脚下铺满厚厚的松针与落叶,踩上去窸窸窣窣地响,还蓄着上季度春雨的潮润。
    宝珠下了车,走了几步,站到一块石头上远眺,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是清冽的,带着松脂的微辛,泥土的腥气,还有初夏万物生长的味道。
    她还没准备下来,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一猜就是梁均和。
    “放开。”宝珠扭了两下。
    梁均和把她扳过来,“你这气性也忒长了吧,好几天了都没消下去。”
    宝珠说:“那有没有可能是你很过分?”
    梁均和哄她道:“好,我过分,我以后再也不说这类的话,就算吃醋也是回家默默流眼泪,绝对不会跟你胡搅蛮缠,行了嘛?”
    “你吃醋到流眼泪,好小气哦。”sophia在后面说了句。
    梁均和头也不回地说:“别管。”
    宝珠笑,“行,这是你说的啊,没有下次。”
    “我发誓。”梁均和举手说。
    sophia问:“我说,你们俩亲热完没有?要搭帐篷了,不能我男友一个人出力,我也心疼他呀。”
    宝珠推了下他,“那你去吧,别累着小野了。”
    小野也是个abc,刚随做生意的父母回到国内,日常开着辆大g满世界转悠,在某一天把sophia的车蹭了后,俩人在等交警来处理的过程中,互相看对了眼,约会不到三次,便飞快地确定了关系。
    这个中文名是他自己取的,他学电视剧里的浪荡公子,想让人叫他小爷,这毕竟太抽象了,索性让朋友们都叫他小野。
    梁均和跟小野都有经验,他们拉开那困鲜艳的帐篷布,抖出哗啦啦的声响,银亮的铝管骨架碰在一起,叮咣地响。
    他们一个蹲,一个跪,把说明书拿在手里研究,争论着该从哪个孔里穿过去。
    宝珠和sophia,还有几个女生围在支起来的蛋卷桌旁,准备晚餐的食材。
    “梁还是很喜欢你的。”sophia摆着刀叉,对她说,“他来找我的时候,苦着一张脸,我以为他家出事了呢,原来是和你吵架了。”
    傍晚的光线横穿过树林,在营地的空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宝珠回头看了一眼梁均和,她说:“我从没怀疑过他不喜欢我,不喜欢就不会吃醋了。”
    “那是什么?”sophia不明白。
    宝珠说:“是爱人的能力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好好爱人的,即便在有爱的前提下。”
    有的男人好像天生就会爱人,比如付叔叔。
    他对待家里寄住的女孩儿都细致耐心,面面俱到,对相伴一生的妻子一定更温柔周到,不难想象嫁给他有多幸福。
    她摇了摇头。
    该死,又想到了小叔叔。
    sophia把购物袋里的保鲜盒拿出来,“好高深的样子噢,像我爸妈聊天时会说的话,爱是一种能力。”
    宝珠笑了笑,“我心灵鸡汤喝多了行不行?”
    暮色渐浓,烤炉上的牛肉也变了颜色,彩椒的边缘起了微微的焦痕。
    男生们用刷子蘸着照烧酱,均匀地涂抹,酱汁滴在滚烫的岩板上,刺啦一声,化作一缕带着甜咸口味的白烟,牛排又被夹起,翻面,露出诱人的网格状烙痕。
    宝珠也露了一手,她在旁边制作简易的西多士,两片白吐司切边,中间抹上厚厚的花生酱,合拢,在打散的蛋液里迅速浸过,让每一寸都裹上金黄的蛋衣。
    “你还会做这个?”梁均和端着牛排,站在旁边看,不时喂她吃上一小块。
    小煎锅已经在卡式炉上烧热,宝珠放了一块黄油。
    她说:“我在纽约,没有训练的时候,很喜欢自己做晚餐的。”
    “那我以后就有口福了。”梁均和笑。
    “想得美。”
    黄油立刻软化、起泡,发出细密的嘶鸣,吐司滑入锅中后,很快就变得金黄酥脆,空气中弥漫一层甜软的香气。
    宝珠煎好以后,夹了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吹,递给梁均和。
    “我尝吗?”梁均和有点不敢信,女朋友已经原谅他了?
    宝珠点头,又往前伸了伸,“看看好不好吃。”
    “肯定好吃。”
    “你还没吃呢。”
    梁均和放下餐盘,低头衔住了。
    他咬进嘴里,嚼了两下,嗯了声,不住地点头,“不错啊。”
    “小心烫。”宝珠笑,又忙着去照看锅里剩下的那些。
    但下一秒,梁均和就捂着半边脸,嘶了一声。
    宝珠问:“你怎么了?”
    “好硬。”梁均和说,“硌到我牙齿了好像。”
    宝珠啊了一声,“我看看,没煎得那么老吧?”
    她两只手去掰梁均和的脸,反而被他迅速搂住了腰,梁均和把西多士都吞下去,猛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宝珠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已经有人欢呼了,“哇哦。”
    她抿紧了唇,骂了句,“你骗我。”
    “你太可爱,我都忍了好久了。”
    梁均和说着,还要吻下来,被宝珠踩了一脚。
    她转过头,红着脸去处理锅里膨胀的小方块,慢慢夹到盘子里。
    宝珠没看男朋友,直接端到桌上,“我做的,你们吃吃看吧。”
    sophia举着叉子说:“我看你更好吃,脸红红白白的,桃子一样,我也想亲。”
    “你亲小野吧。”宝珠坐下,取过一小块牛排吃。
    小野真把嘴伸过来,高高撅着,用别扭的中文说:“亲,快点亲。”
    “......少恶心。”sophia推开了他。
    入夜后,山里的气温降下来,他们收拾起桌子,把十几把折叠椅摆成一圈,围着一丛篝火。
    木柴在火焰里细细地爆裂,噼啪,噼啪。
    梁均和拨动吉他的弦,铮然一声,清冷冷的,划破了山谷过分浓郁的黑暗。
    他起了一个调,很慢,几个和弦来回地转,宝珠坐在他身边,看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跃,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那把干净的,微微沙质的嗓子就滑了出来,“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歌声不高,但他的唱腔很动听,宝珠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围着火光的一张张脸,都安静了下来。
    人在年轻的,还未经历过太多离散的年岁里,唱这样带着淡淡渴慕与惘然的歌,竟然有种奇异的适配感。
    后来宝珠跟着哼了起来,声音细细的,气音一样,融化在男朋友吉他的尾音里。
    那一刻,她觉得山上的夜晚很长,青春也是。
    到了深夜,众人各自回帐篷,宝珠要进去时,看梁均和正跟小野喝酒,就没叫他。
    她和sophia躺在睡袋里,看着篷顶浩瀚的星空交谈。
    后来两个女孩都困了,说话声音都弱下来,呼吸渐渐匀称。
    宝珠睡着后,又在凌晨三点多痛醒。
    先是在梦里感觉到隐约的坠胀,睡意像退潮一样消减得干干净净,她蹙起眉头,伸手去揉胸骨下方偏右一点的地方,那里传来一道火急火燎的饥饿感。
    宝珠蜷了蜷身体,侧向右方,试图压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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