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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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槐序有点庆幸商昭意没被吓到,她的数值相当稳当,没跟火箭似的往上蹿。
    漆黑的枪筒猛从虚空中甩出,周青椰扛起鸟铳,突突一顿扫射,子弹也不知道射哪去了。
    也许上次打中是意外,这才是周青椰真正的实力。
    鬼影在伞上闪烁不定,恰恰避开了所有子弹,它的背微微弓起,只因为没有头,而不知道它在望着哪裏。
    探测仪还在报警,扰得周青椰无从下手,她只剩最后一发子弹,可不敢乱打了。
    断头鬼还在伞上岿然不动地蹲着,压得伞骨嘎吱作响,伞就快塌了。
    这时,商昭意毫无预兆地收了伞,长柄伞收拢后好像枪支,挂在她的小臂上,她对着空气说:“伞是门卫的,得毫发无伤地还回去。”
    尹槐序一时间分不清是断头鬼更吓人,还是商昭意更吓人。
    伞上的断头鬼失去支撑,就着抱膝的姿势往下落,冷不丁和她打了个照面。
    那还是断头鬼更吓人,她想。
    “能走吗,我去摇人!”周青椰已经无计可施,她的鬼力本来就比不上面前这鬼,还白白浪费了好几枚子弹。
    尹槐序自然能跑,可商昭意呢?
    就像在旧生化楼裏的一样,商昭意又朝鬼魂伸手,腕骨白得很像棺木裏的陈年老骸。
    “她又要找死?”周青椰傻眼了,话音刚落,就看到商昭意身侧火烟漫漫。
    好浓,好幽暗的烟。
    鬼影倏然一晃,发出一声尖啸。
    它没有头,自然不是惨叫,更像是话筒靠近扬声器时发出的自激振荡。
    第17章
    持续延长的尖啸,和探测仪的警示音混在一起,有片刻,尹槐序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在嗡鸣不休。
    而周青椰已经像看死人一样,在看着商昭意,甚至还拿出了一对印有卡通图案的粉色手铐,等着把商昭意的鬼魂领回往生局交差。
    尹槐序觉得也是,事已至此,哪还有时间摇人,等无常过来,商昭意尸体都凉透了。
    这种体质的人,哪个不是小心翼翼活命的,商昭意空有一沓神通广大的符箓,竟然一张也没有带在身上。
    谁知商昭意的手毫发无损地穿过了鬼魂,她没有觉得冷,也没有感到疼痛。
    那只手好像杀人者的利刃,很慢地搅动了两圈,反倒是断头鬼连魂体都在抖动。
    断头鬼扭动身,面容变得极度狰狞,头从断颈上掉下来一半,藕断丝还连。
    它的发丝拧动着缠上商昭意的手臂,整颗头完全脱落,跟着发丝挂在商昭意的身上。
    锯齿般的牙嚓嗞合拢,就差没叩上商昭意的皮肉。
    “什么都不做的话,是要被扣绩效的。”周青椰两眼一黑,嘴裏鼓起一口气,作势要把囊蝓撞开。
    云间忽然一声爆鸣,掣电之后雨势越发滂沱,没了雨伞遮挡,商昭意湿得更加彻底。
    她白得吓人,神色比雨夜更加森冷,五指一抓一扯,硬生生从断头鬼身上撕下来一块类似于筋骨的东西。
    黢黑的,像断节的蚯蚓,在她手裏蛹动。
    尹槐序有点犯恶心,如果她看不见,不知道是不是也能和商昭意一样平静。
    商昭意太平静了,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但她明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五指攥得尤其紧。
    断头鬼的尖啸戛然而止,连头带身,哗啦一声化作黏稠的浆液,砸得商昭意脚边水花四溅。
    它化在积水之中,跟着水流淌进下水道。
    当即,探测仪噤若寒蝉。
    喧噪倏然消停,安静下来后,连雨声都变得清晰了许多。
    那团筋骨样的东西没有跟着化开,还在商昭意手裏。
    商昭意望向远处,嘴裏含含混混地吐出一声:“嗯?”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垂头盯向自己紧攥的手,身上无端端又溢出火烟,烟雾朝那团鬼魂碎片迫近。
    鬼不像鬼,人不像人。
    起先被当成国宴的明明是商昭意,现在身份对调,商昭意一副要吃鬼的样子。
    “她要做什么?”尹槐序强忍恶心,看着那团筋骨像晒干的无花果,被开成数瓣。
    黑烟榨干了鬼魂碎片,一点点将它蚕食殆尽。
    “不知道。”
    周青椰看傻眼了,编外无常的生涯惨遭滑铁卢。
    “那裹在地狱火裏面的到底是什么,它怎么吃的鬼啊?”
    尹槐序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鬼魂碎片很快就被吃完了,商昭意如有感应,缓慢松开攥紧的五指,手上已经干干净净。
    她垂下手,手背往衣摆上轻蹭一下,只是衣服也全湿了,这个举动毫无意义。
    周青椰晕头转向,退远一步不想也被活人榨干,讷讷说:“鬼魂残片如果是自然消散,得花上五天不止,她怎么吃得……”
    “那么快。”
    尹槐序心想,你问我,那我问谁?
    “也不对啊。”周青椰话都说得小声了些,“她怎么撕下来的,比我的枪还厉害,她也不是活无常啊,我在局裏没见过她。”
    尹槐序只当是天方夜谭。
    她没嗅出商昭意的气味有任何变化,还是潮湿的,衰败而馥郁的香。
    按理说吃下去的东西,再怎么也会在身体上有所呈现,商昭意吃是吃了,但是白吃。
    也可能消化系统过于优越,一下就把囊蝓的腐臭净化掉了。
    过了几分钟,商昭意在平臺上重新打了一辆车,这次的目的地不是瑞定新城,而是三环外靠近大懿山的观福园。
    这个方向,恰恰是囊蝓逃走后,她所注视的方向。
    “那是殡仪馆啊。”周青椰幽幽一句,“大晚上去那裏干什么,给死人烧纸吗?”
    尹槐序的手环上显示了时间,晚上九点,其实也不算太晚,但这个点,这个天气,去殡仪馆就显得有点诡异了。
    周青椰收回探测仪,倒吸一口气说:“跟上去看看。”
    正巧尹槐序也想跟去,她想,商昭意大晚上湿淋淋地往殡仪馆赶,包裏还揣着那张拍立得,总不能是……
    去给照片裏的女生烧纸吧。
    校园裏的猫不知道女生的去向,活人未必不知道。
    没想到平臺上的车主宁愿拒接此单,也不肯到观福园一趟,商昭意连着被拒了四单,才终于有车过来。
    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即取消门锁。
    商昭意走上前拉了一下车门,没拉开,躬身轻敲车窗,脸和玻璃挨得很近。
    车主大约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降下车窗说:“同学,你去观福园做什么啊,还弄得这么湿,不回家换个衣服吗?”
    “不好意思,不然我取消单子。”商昭意没什么表情。
    “多大点事,别取消了。”司机过意不去,解开门锁说:“你上来吧,雨下这么大,你也不好打车。”
    商昭意坐进去,背没往后倚靠,省得将座椅靠背也沾湿。
    尹槐序穿进车身,有点拘谨地坐到商昭意身边,很难放下戒备。
    “我有点紧张。”周青椰也上了车。
    尹槐序看向她:“如果平时表现够好,能破格入编吗?”
    “不能。”周青椰很沮丧。
    那这趟出来,你真的很恪尽职守了。
    尹槐序目光怜悯。
    车开了出去,看起来司机这单子只接了一个人,其实还附带了两只鬼。
    “姐,纸巾能用吗。”商昭意询问车主。
    车主看着前方,腾出一只手把纸巾盒递给她,喉头有点发紧:“用吧,擦擦身上的雨水,你去观福园……看亲人啊?”
    话说得够委婉的。
    “不是。”商昭意擦干净手上和脸上的水。
    “啊?”
    “我去抓鬼。”商昭意说。
    车主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就跟听到玩笑话似的,笑说:“你人间活无常啊,看你还没毕业吧?”
    “嗯,说笑的。”商昭意语气平静,“活无常没这么狼狈。”
    尹槐序不觉得好笑,甚至还很想走,她看向周青椰,没想到周青椰半个身都已经吊在车窗外面了。
    这还是两百年的鬼吗。
    第18章
    昏暗的座椅后排,商昭意将那张拍立得拿了出来,借手机屏幕的微光,虚眯着眼审视了很久。
    沙沙的雨声砸上车窗,车主特地把音乐调得更大声一些。
    只是因为车上有鬼,音响受到少许影响,老歌裏伴着杂音,很像坏掉的旧唱片,变得吱吱呀呀的。
    “咦,音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差?”
    车主看着前路,单手抓牢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反复调试了很久也没调好。
    得亏也就音质差了些,没直接变成另一个调子,不然可就成鬼故事了。
    “接客接到我们,你得怨她。”周青椰指向后排。
    车主听不到鬼说话,连切了几首歌还是一样的效果,索性不管了,只能在微弱的电流声下自说自话来壮胆:“难过嘛,肯定是会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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