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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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石室裏冷不丁响起一声嘆息,尹争辉望着那口棺,隐约能想起当初商倚晴躺在裏面的样子。
    嘆息声唤回了商昭意的神思,她百般不舍,还是把魂瓶还了回去,恭敬知礼地说:“多谢奶奶。”
    尹争辉将槐序的魂瓶揽回怀中,掌心还能触碰到商昭意侧颊的余温。
    她一顿,指起那处石床说:“我把倚晴尸首带回来的那年,和你们此时差不多年纪。那是我和倚晴第三次下水,许是因为事不过三,有些人坐不住了。”
    商昭意诧异:“什么意思?”
    “商家内部不合,多年下来早已乱成一锅粥,就这么一家人,怕是能划分出三四个阵营。你在商家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深有体会。”尹争辉说。
    商昭意的确知道,自打鹿姑继任家主起,商家人更是争吵不休,所有人独独在天窗人选这件事上意见一致,不许鹿姑插手。
    若非不合,她也不必吃百家米长大,这些人要她回来,又不管顾她。
    她与商家人不熟,和其他几家更加生疏,看似有家可归,实则无依无靠。
    尹争辉接着说:“倚晴当初是在商家选拔继承人的节骨眼上,被认回商家的。那时家主病重,认回骨肉极为高兴,就跟枯木逢春一般,一下又能吃能睡了。即使倚晴刚回来不通玄术,没有资格争当继承人,商家内部也还是有许多人看不惯她,寻根究底,是他们不想家主重拾生机。”
    都是半路回到主家,其实也不怪尹争辉能在商昭意身上看到商倚晴的影子,两人在某些地方的的确确有些像。
    尹争辉怜惜地望着商昭意,语气沉沉:“家主亲自教她玄术,带她四处走动,精神一抖擞起来,就出乎意料地多活了好几年,后来还指定要倚晴下天窗祭祖。
    “他们怕继承人的位置被商倚晴半路截走?”商昭意问。
    尹争辉没有纠正商昭意的称呼,她很清楚这孩子与其他商家人都生分,尤其倚晴还只是一个与她素未谋面的长辈。
    “可不是吗。”她平静道,“得品行端正、玄术超群,才有资格下天窗拜先祖,有的人但凡心裏头藏了点龌龊心思,就算当选为下水者,也不敢穿越深湖。”
    她蓦地一顿,“槐序如果醒来,也该轮到她去了。”
    商昭意抿唇,她自认作风不够正派,却也想和槐序同行。
    尹争辉目光飘远:“不过我现在想想,先祖拜与不拜,又有何差,要后来人事事做好,其实先祖们也并非磊落之辈。他们借玄术占下通岩天窗,汲走断斧沟的灵气,窃走了红露村的福运,铸下了祸根。”
    她冷哼,言辞犀利:“在石洞内刻下诅誓,刻下所有后人的生辰,看似是为了团结一气,其实是沆瀣一气,六家死死捆在一块,谁也不能独善其身。这场闹剧,是该想个办法终结了,那些灵气和福运,该是谁的便还给谁。”
    商昭意心跳如雷,她看到遍洞的刻字时,也曾想到先祖们的良苦用心。
    先祖将六家命运联合在一块,六家同盛同衰,互相不能背叛,不可退出。
    简直是手牵手跃入泥潭,越染越黑,各自都沾了满身腥,只有共沉沦的份。
    可她没想过,尹争辉口中会冒出“终结”一词。
    尹争辉太正直了,她教出来的槐序也端正得好像一根竹子。
    商昭意想,换作是她,她至多觉得,烂就烂了,破碗破摔也有出路。
    尹争辉沟壑纵横的脸上映了火光,莫名像嶙峋山石上映了万丈霞光。
    这摇摇欲坠的山峦,终还是伫立住了。
    她看着商昭意,视线灼灼:“我没料到事态会变成这样,红露村死伤惨重,如果我不幸遇难,还盼你能出手拉槐序一把。”
    商昭意自然不想尹争辉遇难,可这滚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竟也是值得托付之人吗,她也担得了如此重任?
    半晌,她应声:“我的命是您救的,我定倾尽全力。”
    魂瓶中,尹槐序虽看不见外面的种种,却能听得到两人的对话,心潮遽然起伏,多想穿出魂瓶,替尹争辉做完所有她想做的事。
    她的高山,自当由她捍卫,无需任何人伸手助力。
    即使是商昭意。
    莫放和柳赛出去一趟,很快就将东西带进来了。
    两人低头布置缚鬼阵,红绳在石室内接连不断地环绕了三圈,避开了那张嵌了水晶棺的石床。
    尹争辉捧着一块木牌,在木牌正面刻了商昭意的名字,又在背面刻了她的生辰,解释说:“那只鬼与你同源,它如果企图破阵,我得用你的生辰来压制它,这期间,你或许也会受伤。”
    “无妨。”商昭意伸手拿起另一块木牌,亲手刻下自己的生辰。
    尹争辉看了她一眼,将刻好的木牌放在腿边。
    两人不紧不慢地刻了八枚木牌,八枚木牌由莫放和柳赛分置八方,压在三圈红绳之上。
    莫放回头把鸡血端近,鲜血一晃,就将瓷白碗壁染红了一圈。
    她低声在尹争辉耳边说:“要给商小姐镇魂了。”
    “我来。”尹争辉接住那碗鸡血。
    莫放愣住:“可是您……”
    “我来。”尹争辉又重复了一遍。
    柳赛瞪直了眼,少顷拉住莫放的手,微微摇头。
    尹争辉将那碗血放到边上,食指探进血裏,说:“解开任意一窍,你的魂魄都会惊悸难忍,或许会乱心志,让体内的鬼有机可乘,我给你镇魂,助你压制那只鬼。”
    商昭意垂视那碗鲜血,慢腾腾将手腕的红绳解下,转身背对尹争辉:“劳烦您。”
    “你年幼时杀死了多出来的这抹魂,它可曾做过什么恶事,它魂上似乎裹了狱火。”尹争辉将掌心覆向商昭意的后颈。
    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可不论过去多久,商昭意都记得一清二楚。
    鹤山医院每天夜裏很早就熄灯了,会有护士巡房,她将自己裹在有些发潮的被子裏,和那个魂抗争着。
    她不敢睡,好几天都不敢闭眼,这一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那个魂每每苏醒,都不会让她好过。
    曾有一晚,仅因为她无意冒出了一个,想让所有人陪她度夜的想法,那个魂便操控她的身体,像鬼一样爬到空调顶上,将病房内所有人唤醒。
    它还扯断电线,勒住熟睡者的脖颈,害她第二天她在电击中回魂,生不如死。
    她越抵抗,那个魂苏醒后便闹得越凶,屡试屡验。
    后半夜她精疲力竭,护士巡完一圈又回去了,在行眠立盹之际,她隐约察觉那个魂又要醒来。
    于是她用一根电线吊死了“自己”。
    两个意识在躯壳裏互相扼喉,各不相让,都抱着要将对方焚骨扬灰的杀意。
    她想死,却更想将那个魂杀死。
    那个魂被挤了出去,她也几近断气,要不是护士遗漏了东西又回来一趟,她肯定也跟着没了。
    鹿姑七日后到鹤山医院看望她,承认自己驱使那抹魂犯下累累罪行,使之吞吃孤魂无数,且还疏于防范,害其被鬼差带走,堕入烈火熔岩。
    商昭意犹记得,那天鹿姑噙在嘴边的一抹笑,鹿姑问她,想不想见到另一个自己。
    她毛骨悚然,看到那个裹在大火中亮煌煌的鬼影,狞笑着冲她扑近。
    作恶?
    短短七天,那抹魂犯下的罪行恐怕已经罄竹难书,归来时鬼力赫赫,成果可见。
    商昭意全部说出,这下,她在尹争辉面前,当真成了一片玻璃纸。
    莫放和柳赛两人瞠目无言,将画好的符贴在木牌上,又将染了朱砂的一碗糯米放到尹争辉身边。
    尹争辉再将手指没进鸡血中,转腕搅动血液,从容不迫地开始仪式:“脱下衣物,我为你镇魂。”
    商昭意脱去外衣,微微躬着身盘腿坐定,后腰有一处殷红的纹身,竟然是一只振翅的蝴蝶,和尹槐序画在书侧的那些相差无几。
    尹争辉知道尹槐序有在书侧画蝴蝶的习惯,看到时沾血的手微微停顿。
    她不大能接受年轻人以各种各样的缘由,在身上留下自残般的刺青,不过因为图案熟悉,她多看了两眼。
    这刺青似乎有一段时间了,总不能是这几天才纹上的。
    不过,昭意为甚要在身上纹这个?
    尹争辉顿了十来秒,才将手指抵向商昭意的后颈,从商昭意后颈开始,一笔笔缓慢画符。
    沾了血的手指略显冰凉,商昭意微僵,忽地问:“您早年金盆洗手,这算不算破例?”
    尹争辉身侧的魂瓶骨碌倒下,是魂瓶裏的魂惊慌挣动。
    【作者有话说】
    =3=
    温水煮奶奶
    第82章
    莫放和柳赛不敢干涉老太太的决定, 老太太要往东,她们就跟着往东, 绝无可能吐出一个“不”字。
    魂瓶嘭地倒下,在两人心头上炸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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