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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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似燕语莺声,而像飞泉漱玉,泠泠盈耳。
    带着几分谷中寒意,却又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好像伸手便能捞到淙淙流水。
    尹争辉站在莫放身后,眼眸当即湿润,她太久没有听到尹槐序的声音了。
    她也顾不上商昭意此人现在是凶还是善,只静悄悄地看着地上一“人”一鬼。
    到底都还在,还都睁着眼。
    莫放和柳赛热泪盈眶,当事情已成大半,槐序小姐很快就能还魂。
    尹槐序只喊那一声,喊完又不声不响地看着人。
    这目光虽也直勾勾的,却和商昭意眈眈盯人的模样不同。
    一个是确信无疑,企而望归,一个是鹰瞵鹗视,暗藏攫夺之心。
    少顷,商昭意的手指又弹动了一下,有几分像线没撘好的提线木偶。
    尹槐序在魂瓶裏呆了好一阵了,从进魂瓶起,就只能靠声音,辨别商昭意等人在做什么。
    魂瓶裏狭窄,她缩着身,听到外面或急或怒的说话声,连丁点忙都帮不上。
    瓶塞内同样抵着黑布一角,她撞上黑布,便要被符文弹回去,重重复复,自己这魂好像一团被反复拍打的面粉。
    后来忽然安静,她惊魂失色,不明白商昭意怎么了。
    听到莫放和柳赛两人一会喊“没了生息”,一会又说商昭意活了,她心跳如雷,侥幸将魂瓶撞翻,从高处摔落。
    瓷瓶碎开花,她得以脱身,却只能看到商昭意寂然不动的身影。
    商昭意身上一片血色,密密麻麻全是符文,抹胸上也沾了零星血迹,只因为是黑色的,不细看看不出来。
    许是因为失去生息,她肤色白得更像死人了,好在不是灰青灰紫的,只像冬日寒凉,冻得血液循环过慢。
    过会儿,商昭意微微转头,鼻翼像呼吸那样急促地翕动了几下,胸膛也起伏起来了,一副噩梦将醒的样子。
    尹槐序愣住,忙不迭转头看向身后三人。
    柳赛倒吸了一口寒气,将刀插回到刀鞘裏,壮着胆上前一步,把手指放到商昭意鼻边。
    还是没有呼吸,躯壳在动,似乎是魂魄驱使的,就像鬼魂附到尸体上,只能假装鲜活。
    她继而又交迭双掌,想给商昭意再做一次心肺复苏,掌心抵上商昭意的胸口。
    胸膛在起伏,依旧没有心跳。
    柳赛猝然收手,正想对尹槐序说话,余光便瞥到商昭意睁开了眼。
    涣散发白的瞳孔逐渐凝聚,瞳仁像有墨色洇开,飞快变黑,瞳仁与眼白又是黑白分明的。
    这么看,真的好像活过来了。
    偏偏商昭意还是没有呼吸。
    尹争辉皱起眉头,两个指头掐在一块,已做好以血画符的准备,只要商昭意表现出一点凶意,她就会上前牵制对方。
    商昭意的双目与活人无异,没有露出一点凶戾,只好像变钝的机器,半晌才浑浑蒙蒙地转动眼眸。
    她的目光从尹争辉、柳赛和莫放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尹槐序的魂魄上。
    尹槐序看着商昭意,没有出声。
    大抵思绪真的钝了,商昭意停顿了数秒,才像离水的鱼一般挣起身,紧盯着面前的灵魂轮廓,身止不住战栗。
    深深的惦念从她眼中流泻而出,那黑黪黪的瞳仁似能化作黑洞,将对方一点不剩地吃进去。
    尹槐序想,她如果有身体,此时心肯定已经漏跳一拍。
    此前她在商昭意身上看到的深执都不算什么,这刻,她笃定商昭意一定会吃了她。
    连皮带骨的那种。
    她想退开来着,但商昭意方醒,退开似乎不太好,便只单单别开了目光。
    不与商昭意对视了。
    两道目光分开,商昭意胸口起伏愈发剧烈。
    商昭意冷不丁展开双臂,根本是想将尹槐序拥到怀中,只是因为倾身过急,面色又过于惨白,那姿态简直像俯身跳崖。
    然后商昭意扑空了,身体穿过了尹槐序的魂。
    她怔住,如梦初醒地退开了些许,只虚虚地挨近。
    尹槐序一动不动,随着那一瞬交迭,那些邃邈难测的贪眷,好像沾到了她的魂魄上,渗进深处淌遍通身。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过会看商昭意胸膛的起伏变得和缓,她才问:“你怎么了?”
    这也正是尹争辉想问的。
    尹争辉暗暗松开了两指,将手撘到莫放的肩头,借力站稳了身,也问:“昭意,你为什么没有生息了,你……”
    尹槐序知道尹争辉为什么诧异,其实她也一样。
    这种状况,她只在极旧极旧的书上看见过,且还是古人志异,她权当是虚构的。
    书上便也记载了那等非生非死之人,魂魄在身上,但没有活人的体征,身体不会腐化。
    说是半死不活,游离于生死两界之外。
    她不曾深究过,毕竟若想生死二气并存,且身体不会腐化的,只能是死人夺取活人身。
    换作活人魂入死躯,那身躯不论如何都是会坏的。
    而在她的印象中,死人夺舍活人,时间一久,躯壳也会因为沾染鬼气而渐露朽势,根本做不到两气平衡。
    岂料,世间似乎……
    真的有人能做到。
    剎那间,尹争辉神色锐利,猛地屈膝靠近,看着商昭意又问:“昭意,你如今神志可还清醒?”
    商昭意在看尹槐序,看得尹槐序魂魄都僵了。
    过会,商昭意才眷眷不舍地移开眼,把思绪都藏起来了,转头面朝尹争辉时,又一副严肃恭敬的姿态,说:“清醒的。”
    说完她留意到尹争辉嘴角的血迹,怔怔问:“您受伤了?”
    尹争辉浑不在意地擦拭嘴角,正色:“小伤,不打紧,我刚才觉察不到你的生息,我以为我没守住你。”
    话裏尽是乏意。
    “我没有死。”商昭意垂眸。
    却也不算活着。
    “但我观你魂魄,又没有看出死色,只是魂灵好像……”尹争辉的话音戛然而止,将手伸向商昭意。
    她的手没有落在商昭意身上,而是虚虚地笼在她所能看到的魂形上,诧异地接着说:“稍稍薄了一些。”
    尹槐序知道商昭意比寻常人多了一魂,心猝然一紧,难道说那只鬼没了?
    商昭意抿唇,想起心境内的种种,莫名有种缺失感。
    与她共存多年的那一抹意识,转眼无影无踪。
    她并非不舍,只是一时不太适应,身轻了,魂也跟着轻了。
    那抹魂,用一种损人害己的方式,来激起她的潜力。
    若成,则她又能压死魂一头,将之当成补料。
    若不成,则生魂被杀死,两个意识都将脱窍而出,变成孤魂野鬼。
    所幸还是成了,她在心境中脱力倒下,挣扎良久才睁开眼,随之明白,那抹魂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些。
    这才是真正的共存,也是真正的永存。
    如果被鹿姑夺走躯壳,不光她,就连那抹魂也都无法重见天日。
    商昭意哑声:“我用它补齐了魂魄的缺口,灭了狱火,生死两气达到平衡。”
    便也就非生非死了。
    非生非死,也不清楚该如何处世,人会如何待她。
    她不怎么在意旁人的看法,只担心槐序又疏远她。
    那样,她只能设法逼近,再多添一把柴了。
    尹槐序茅塞顿开,尹争辉与她想法一致,先她开口。
    尹争辉沉声:“鹿姑想要的,就是这么个躯壳,她天生残疾又自命不凡,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就这么过一辈子!”
    大雾骤散,晴空无垠。
    莫放与柳赛大惊失色,良久才反应过来,非生非死可不就是长生不灭,世人谁不想要?
    也难怪鹿姑会好心留下商昭意,原来是有所图谋。
    尹争辉猛看向石床上的那口棺,透过棺材,似乎能看到熹和当时的身影。
    她的熹和啊,竟是被这种人害死了。
    莫放和柳赛连忙扶稳尹争辉,生怕她歪身倒地。
    “像这样的人,她会如何对待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尹争辉冷冷道。
    商昭意看向尹争辉:“会毁了。”
    尹争辉猛地转身,对莫放和柳赛说:“你们两人跟我上去一趟,我要联系石抱壑。”
    随之她眼珠一转,又朝尹槐序和商昭意看去,叮嘱:“你们切莫离开庄园,我会在上面重新布阵,护你们周全。”
    尹槐序站起身:“我的身体……”
    “别急,槐序。”尹争辉从容不迫,“再等等。”
    尹槐序垂眸,甚是无力。
    她现下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单单附身就能活过来,便也能和尹争辉并肩了。
    尹争辉三人从石室离开,出去时一边在墙上用石头画下符文,不过石头留下的痕迹不长久,容易擦掉,只能用作临时。
    待三人脚步声渐远,尹槐序意识到石室裏就剩她和商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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