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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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用手比了一个满的手势。
    内史腾笑道:“大王放心,臣定让关中飘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阿房身上。
    少女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袖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尚工令阿房。”
    “臣在。”
    “寡人予你三月。一要新布出坊,二要人才入彀。可能做到?”
    阿房抬头,对上嬴政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里,没有质疑,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平静的信任。
    她忽然就不慌了。
    “能。”
    “善。”
    嬴政坐回王座,冕旒玉珠轻响:
    “即日起,三策并行。天工院、劝农司、尚工坊,皆可直奏于寡人,一应物料,由少府直拨。遇紧急事,可临机专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此非寡人一时兴起,而是与国师苏先生筹划已久的大计。苏先生曾言,她自天外而来,身携星火。今日,寡人便借这星火之名。”
    他目光扫过舆图上的工坊、粮仓与织坊,“愿此三点星火,燃于渭水,耀于阡陌,亮于坊间,终成燎原之势,照我大秦万世前行之路。诸卿可称其为星火计划。”
    朝会在辰时末散去。
    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嬴肆等人面色铁青,快步离去。
    吕不韦走在最后,与李斯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殿内,阿房正被几名官员围着询问细节。
    。。。
    露台夜风渐凉。
    苏苏的光球没有展开任何宏伟蓝图,只是安静地悬在嬴政手边。
    “苏苏,”嬴政望着咸阳方向,忽然问,“你说星火计划。可若这星火,烧得太快,反噬自身,该如何?”
    “那就控制燃烧的速度,准备好灭火的沙,更重要的是,让大多数人都站在火光照亮的那一边,而不是阴影里。”
    苏苏轻缓道:“阿政,你怕的不是火,是失控。但真正的控制,不是掐灭火苗,而是修建好炉膛,引导火焰去该去的地方。”
    “炉膛……”
    “就是制度,是法律,是你能给予的、比旧秩序更公平的希望。”苏苏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就像你对郑国,对李斯,对阿房做的那样。你给了他们新的炉膛和燃料 ,他们燃起的火焰,自然照亮你的前路。”
    嬴政沉默良久,伸出手掌,苏苏的光球轻轻落在他掌心,没有重量,却有一种踏实感。
    “有时,寡人觉得你像这光,无所不知,来自天外。”
    他低声道,“有时,又觉得你像这掌中的暖意,寻常,却不可或缺。”
    苏苏的光晕轻轻波动,像是在笑:“我才不是无所不知。我知道历史的结果,却不知道你每一步具体会怎么走,会多难。我能给你图纸和理念,但把图纸变成现实、把理念种进人心,是你的事,阿政。我们……”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词,“是搭档。”
    嬴政合拢手掌,虚虚握住那缕光,望向无垠夜空。
    “嗯,搭档。”
    星火之光,不在其烈,而在其久,在其有人并肩,传续此火。
    。。。。
    翌日清晨,尚工坊官署前。
    阿房带着两名女吏,看着紧闭的大门和门廊下堆积的落叶,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四十余岁中年男子站在门内,脸上堆着看似恭敬的笑:
    “下官嬴嗣,奉宗□□之命,在此恭候令君多时了。”
    他侧身,露出身后空旷破败的院落:
    “坊中一切,皆已备妥。只是旧例,辰时点卯、酉时散值,还请令君,莫要坏了规矩。”
    阿房看着嬴嗣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温婉柔和,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好。”她说,“便依旧例。”
    她转过身,对两名女吏道:“旧例是等着别人喂饭的规矩。大王要的,是能自己找食、乃至耕种丰收的才干。我们走。”
    “令君要去何处?”嬴嗣一愣。
    阿房从怀中取出那卷苏苏给的图纸匣,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去骊山天工院。那里,只讲新法,不问旧例。”
    晨光洒在她青色的官袍上,背影纤细,却笔直如破开暮霭的剑。
    第69章
    五月初, 骊山北麓,渭水河畔。
    三千刑徒与民夫已在此劳作两月。但此番要建的,
    是一排形制奇特的筒状窑炉。窑高两丈, 黏土垒就, 下有风道,上有投料口, 沿河岸排开。
    工地中央搭起一座简易木棚,这便是天工院的临时工坊。
    天工院临时工坊内, 墨家钜子对着一张新图纸,眉头深锁。
    图上画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物料流程:石灰石、黏土、铁矿粉按固定比例混合→入窑煅烧→得熟料→加石膏研磨→成水泥。
    “此物,”墨家钜子指着水泥二字, “苏子标注遇水结硬, 胜于磐石, 世间岂有如此奇物?”
    女弟子缭细看配比表:“石灰石七成五, 黏土两成,铁矿粉半成, 这比例精确到百分比, 何其严苛。”
    “还有这煅烧温度。”墨家钜子指向标注,“需达1450度?这度又是何计量?我等以往烧窑,只看火焰颜色,哪知具体温热?”
    正困惑时,嬴政与那团温润光球已至工地。
    “钜子所惑,可是温度与配比?”苏苏的声音从光球中传来。
    光球投射虚影:一堆石灰石与黏土以粗略比例混合, 烧出的结块松脆易碎。另一堆严格按75:20:5混合, 烧出的熟料坚硬如石。
    “配比差之分毫, 成品谬以千里。”苏苏解释,“这就像配药, 君、臣、佐、使,各司其职。石灰石为君,提供凝结之力。黏土为臣,赋予塑性。铁矿粉为佐,调节色泽与硬度。”
    她又投影出一幅温度对比图:不同火焰颜色对应的温度区间。
    “橘红约800度,亮黄约1100度,白炽方达1450度以上。以往你们估温,误差动辄百度,烧出的物料性能天差地别。”
    缭敏锐道:“所以需建专用窑炉,控制风道与燃料,使窑内温度均匀稳定?”
    “正是。”苏苏赞许地闪烁,“这叫标准化生产。盖十座一模一样的窑,用一模一样的配比与温度,烧出的水泥性能也一模一样。未来无论用在郑国渠,还是铺路修墙,质量皆有保证。”
    墨家钜子怔怔看着那些精确的数字与图表。
    墨家善制守城器械,深知物料不均之苦:同一批烧制的陶蒺藜,有的坚硬如铁,有的一摔即碎。
    夯土城墙,这段结实,那段却易塌。从来只归咎于火候不佳、土质有异,从未想过,万物混合,竟有如此精确的数理可循。
    “此非匠术,”他喃喃,“此乃物性之道。”
    水泥窑的建设,卡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环节:耐火砖。
    传统陶窑温度不过千度,而水泥窑需长期维持在1450度以上,普通黏土砖撑不过三日便会酥化坍塌。
    “试过掺砂、掺稻草灰,皆不行。”负责烧砖的墨家弟子灰头土脸,“最高撑到五日,砖体便开始粉化。”
    工地角落堆着数十块试验失败的砖,断面粗糙,气孔密布。
    苏苏扫描后道:“砖内杂质太多,高温下发生不良反应。需用高岭土,就是烧瓷器的那种白黏土,杂质少,耐火度高。”
    但高岭土产地多在楚地,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就地取材,提纯。”苏苏调出黏土浮选法简易流程:将普通黏土加水搅拌,沉淀后取中层细浆,反复淘洗,去除砂石杂质。
    同时,她给出一个应急方案:“在现有砖坯表面,涂一层耐火泥浆,用黏土、石英砂、长石粉混合,干后再入窑烧制,可形成保护层。”
    墨家钜子立刻分派弟子,一组沿渭河寻找高岭土矿脉,一组在河边建淘洗池,另一组按配方调制耐火泥浆。
    五日后,第一批涂了耐火涂层的砖坯入窑烧制。
    窑火熊熊,墨家钜子亲自守夜。子时,窑温升至顶点,火光映红半边河面。
    就在这时,河对岸林中忽有异动。
    数道黑影悄然接近正在建设的二号窑基,手中提着陶罐,罐中飘出刺鼻气味,是火油。
    为首者正欲掷罐,黑暗中骤然射出数支弩箭。噗噗几声,黑影倒地,陶罐摔碎,火油流淌却未点燃。
    蒙恬从暗处走出,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蹲下身检查尸体,从一人怀中摸出块铜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兽纹。
    “不是秦人。”他收起铜牌,挥手,“清理干净,加强警戒。”
    翌日,墨家钜子得知此事,冷汗涔背:“若那窑被毁,工期至少延误一月。”
    “所以黑冰卫早就布防了。”嬴政平静道,“有人不愿见水泥问世。”
    然而明枪易躲,暗谣难防。
    咸阳西市茶肆,一个游商模样的男子低声对同桌说:“我有个亲戚在骊山工地做厨子,亲眼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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