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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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弃牧,如弃敝履。然牧此生,已不能再被忠赵或忠秦之名所缚。”
    他抬起眼,仿佛穿透墙壁,望向章台宫方向,望向嬴政肩头那团常人不可见的光:
    “今观秦政,有异志,有奇器,更有非人之物。其所图者,非仅灭国,似欲改天换地。”
    “牧,愿以此身入局。执秦之剑,御北疆之马。若秦政果真开得太平,止得干戈,使天下再无如牧这般被弃之将,再无冻馁之民。”
    “则此匣永锁,旧符蒙尘。”
    他目光骤厉,重重关上木匣,落锁:“若其终究沦为暴政,或这新天不过另一场幻梦,”
    “则牧,当开此匣,执旧符,不为复赵,只为向这食人之世道,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李牧深吸一口气,起身。
    拿起那件玄色大氅,披上。料子是上好的秦呢,内衬羊绒,又轻又暖。尺寸刚好,仿佛量身定做。又佩上牧北剑。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剑身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李牧动作一顿。他没转头,没起身,甚至没往外看。只是举起茶盏,对着窗外的方向,微微示意。然后,缓缓饮了一口。
    窗外安静,片刻后,一阵窸窣的衣袂声远去。
    李牧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咸阳北郊, 北军大营。
    清晨天刚蒙蒙亮,五千骑卒已经在校场上列队。
    这些士卒是刚从北地各郡边军中遴选出来的精锐,陇西的悍卒、上郡的锐士、北地郡的骑手。他们面孔粗砺, 眼神如狼, 身姿挺拔,装备也已然焕然一新:
    皮甲换成了内衬棉花的絮甲, 外层是浸过桐油的熟牛皮,要害部位嵌着新式的钢片, 既轻便又保暖。
    弓是统一制式的反曲复合弓,弓臂用了新处理的柘木和牛筋,虽然还没用上虎贲钢做弓臂, 但工艺已然精良。
    马匹也是从各郡马场挑选的良驹, 虽非最顶尖, 但个个膘肥体壮, 蹄铁是新打的钢制马掌。
    队列肃静,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旌旗猎猎声。
    李牧一身玄甲, 这是少府工匠用虎贲钢为他量身打制的第一套将军铠, 甲片漆黑哑光。他缓步走过队列,在一个年轻士卒面前停下。
    士卒约莫十八九岁,背着一把制式复合弓,站得笔直。
    李牧伸手,士卒立刻将弓解下,双手奉上。
    李牧拈了拈, 弓身匀称, 弓弦是上好的牛筋, 保养得当。他抬头看向百步外的箭靶。
    “能中红心吗?”
    士卒响亮地应道:“能。”
    “几矢能中?”
    “三矢之内。”
    李牧点点头,将弓递还。然后, 他解下了自己腰间悬挂的另一把弓。
    这把弓形制与制式弓类似,但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暗金色,那是虎贲钢特有的色泽。弓臂更薄,弧度却更流畅,弓弦不知是什么材质,细如发丝却隐隐有金属光泽。
    李牧将弓递过去:“试试这个。”
    士卒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入手便觉一沉,比制式弓重了近一倍,他深吸一口气,站稳马步,尝试开弓。
    “嗡——”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低沉悦耳的震颤声。士卒额头见汗,这把弓的力道,比他平时用的强了至少五成!
    他屏息,瞄准,松弦,“咻——”箭矢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百步外的箭靶猛地一震,厚重的木板靶心,竟被箭矢整个穿透。箭杆余势不止,又飞出十几步,才斜斜扎进校场的土墙里,尾羽剧烈颤抖。
    全场看惊了。所有士卒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被洞穿的靶心,又看向李牧手中那把暗金色的弓。
    李牧接过弓,重新挂回腰间。他转身,看着五千张震惊的脸。
    他道:“这,叫破甲弓。弓臂是骊山新炼的虎贲钢,弓弦是牛筋混了钢线。开弓需一石五斗力,百五十步内,可穿双层皮甲,八十步内,可破匈奴铁片札甲。”
    他顿了顿,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拿起一副新制的马鞍和马镫。
    马鞍是高桥鞍,用硬木为骨,包裹厚实的秦呢和棉花,鞍桥前缘包着钢边。马镫是完整的双马镫,钢制,表面磨砂防滑。
    “这,叫稳骑鞍和踏云镫。”李牧翻身上了旁边一匹无鞍马,亲自演示,双脚踏镫,腰背挺直,双手完全解放,“有了它们,你们在马上能站得更稳,双手可使长兵、开强弓,甚至在疾驰中回头射箭。”
    李牧下马,走到队列前方:“从今日起,你们会配上这样的弓,穿上内衬火棉的冬衣,骑上河套最好的战马。”
    “但我要你们记住,弓再利,是为了让胡人不敢南望,不是为了屠戮妇孺。”
    “甲再坚,是为了让袍戈少流血,不是为了逞勇斗狠。”
    “马再快,是为了把烽火挡在长城外,不是为了劫掠商旅。”
    他拔出腰间的牧北剑,剑指苍穹:“北疆三年,我带着你们,是要练出一支天下最强的铁骑,这支铁骑,要让匈奴闻风丧胆,要让诸部望旗而降,要让大秦的北疆,再无烽烟。”
    他停顿:“你们,可愿随我,去打出一个太平盛世?去打出一个让子孙不用再当边卒的将来?”
    全场沉默了几息,然后,五千人爆发出怒吼:
    “愿随将军。”
    “愿随将军。”
    声浪震天,连营外的咸阳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校场边缘,嬴政和苏苏站在马车旁。
    苏苏光球轻轻闪烁,带着欣慰:“他不仅教他们为何而战,还在告诉他们,他们值得最好的。”
    嬴政望着阳光下李牧挺拔的身影,以及那些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的士卒,缓缓点头。
    “欲使人效死,先使人贵重。”
    。。。。。
    次日清晨,咸阳北门。
    五千骑卒列队完毕,马嘶人立,旌旗猎猎。
    嬴政亲自来送。
    他没穿冕服,只一身玄色常服,披着那件与李牧同款的大氅,站在城门下。身后是文武百官,再往后,是自发聚集咸阳黔首。他们不像往日看热闹般喧哗,大多静默着,许多人的手中,都捧着些东西。
    李牧在马上抱拳:“陛下亲送,臣惶恐。”
    嬴政摆手。他走上前,抬头看着马上的李牧。
    “北疆,托付于你了。”
    李牧重重点头:“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就在此时,一阵稚嫩却整齐的童谣声,从道旁传来,压过了战马的响鼻与旌旗猎猎:
    “李将军,牧北疆,虎贲弓,射天狼。换来太平好年月,家家户户粮满仓。”
    几个总角小儿奋力追着队伍的方向跑,小脸涨得通红,歌声却嘹亮。
    李牧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老妪颤巍巍举着一双厚厚的布袜,嘴唇翕动。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将一小包用布裹好的蒸饼,塞给路过的士卒,低声说着什么。更多百姓只是捧着干粮、鞋垫、甚至是一壶热水,目光殷切地望着这支即将北上的军队。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陈词。就这一句话,一个承诺,和满城无声的托付。
    李牧调转马头,正要挥鞭,就在这时,嬴政肩头的苏苏光球,忽然轻轻一颤。
    一缕微弱的光点从光球中分离出来,只有指甲盖大小,莹白如雪,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它飘飘悠悠,像片雪花,轻轻落在李牧的左肩肩甲上。
    一闪,没入甲中。
    李牧身体一震。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清凌凌的,是苏苏的声音:
    “李将军,这缕光算是保险。北疆极寒时,它能帮你保持神志清醒。若遇生死危机,或许能替你挡一次灾。”
    顿了顿,那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当然,最好别用到。”
    李牧抬手,摸了摸左肩。甲胄冰凉,但方才光点没入的地方,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回头,看向嬴政肩头那团光球。光球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李牧深吸一口气,在马上一揖,但在挥鞭前,他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就在这一顿的瞬息,方才所见所闻在他脑中回响:老妪含泪的眼、妇人塞饼的手、孩童奔跑的歌声、还有嬴政肩头那缕没入自己甲中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嬴政那句,欲使人效死,先使人贵重的深意。这些百姓捧出的何止是物资?他们是将自己对太平年月最朴素的渴望,具象成布袜、蒸饼和童谣,沉沉地托付给了这支军队,托付给了他李牧。
    他们不是在送一支军队出征。他们是在送一簇可能让子孙不再受冻挨饿的希望之火,北上。
    然后,他握缰的手猛然收紧,挥鞭。
    “出发。”
    五千铁骑涌出咸阳北门,向北,向北,卷起漫天烟尘。
    嬴政站在城门下,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轻声开口:“那缕光,真能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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