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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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人看上去逆来顺受,其实脾气也不比直哉的小。
    而且他和直哉不同,直哉有火当场就发,有不高兴就写在脸上,但直人不会。
    他敏感得要命,一点细节被他放在心里反复揣摩,一粒沙子都能在他胸腔来回摩擦,撕扯成越来越大的伤疤。
    可他不说。
    他当下不说,过后不说,你不逼问,他就一直不说。
    但是你不问不行,他会用他的方式抗议,比如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再到走廊上去活动,就躺在房间里,神色恹恹的,等你去问他怎么了,他只摇头,说话有气无力,像要死了一样。
    然后你就得一样一样地在那里猜。
    起初风介不知道他的德行。
    连着一两天直人都这样,风介还以为他生病了,要去给他叫医生。但已经忍到极点的直哉直接扑上去,挥起拳头要往直人脸上砸。
    “你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风介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拉架。
    他挡在两人中间,直哉的拳头就要落下来,直人也不躲,乌黑的眼睛望着直哉,吧嗒一声,豆大的眼泪就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落到地上。
    直哉的动作僵住了,但胸膛还在一上一下地起伏,看上去气得要死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咬牙切齿:“你又来这套——”
    风介只能又搬出那套老台词:“算了算了,做哥哥的。”
    然后三个人终于能坐在一起,风介和直哉坐在直人对面,一件事一件事地复盘,问出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这就是直人,直哉的双胞胎兄弟,让风介狠狠栽了一次跟头的臭小子。
    风介对他又恨又烦,但真对上那双眼睛,又烦不起来了。
    风介心想,他和一个只能耍别扭的小鬼置什么气。
    风介只能自己把这口气咽了。
    直人很出乎意料地喜欢小孩子。
    扇的妻子产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直哉知道了高兴了好几天,还专门封了两个红包过去。
    这是直哉最尊重长辈的一次。
    但是却是不怀好意的高兴,直哉得意他不愧是上天最宠爱的孩子,一语成谶。
    直人也很高兴,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直哉一出门,他就往惠子那边跑,去看两个孩子。
    风介也懒得管他,他不在家里,风介还松了口气。
    有次风介估摸着直哉要回来了,去惠子那里找他,看他抱着婴儿,在长廊下来回走动,嘴里轻轻哼着歌,哼得很难听,一点调子都没有。
    那孩子居然也没被他吓哭,反而咿呀咿呀地笑。
    直人听见她笑,也跟着笑,把脸靠近襁褓,和婴儿的脸贴在一起。
    惠子也坐在走廊上,另一个孩子躺在摇篮里,惠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摇篮。她也开始唱那首小调,但她唱得很好听,慢慢地接替了直人的声音。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迎面吹在风介脸上,额前的碎发往后抚动。
    直人背过身替孩子挡风,正好和风介目光对上,他抿着嘴,对风介也笑。
    风真温柔啊,风介想。
    等真希和真依满岁的时候,直人就不那么高兴了。
    他说扇总是打两个孩子,要是惠子阻拦,他也会打惠子。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直人满面愁容。他只和风介说这些,因为直哉也不喜欢那对姐妹,看见了也只会像逗猫逗狗一样,带着恶意逗弄两下。
    不仅如此,扇还看不惯直人。因此惠子索性希望直人别再去探望真希真依了。
    “要是没有扇就好了。”直人垂着眼,无意中说出这样的话。
    扇是直毘人的弟弟,也是特一级术师,在家族颇有话语权,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风介不想惹麻烦,只是含糊地劝慰了几句。
    他心想直人恐怕还是太寂寞了,直人从出生起至今还未离开过禅院家门,只能等着风介和直哉回来的时候,给他带点解闷的玩意儿,说说外面的事情。
    现在直哉经常被家主带在身边,愈加繁忙,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身心俱疲,连带着对直人态度也不太好。
    风介总觉得这对直人来说太残忍,也许他应该再去劝劝直哉,给直人找点事做。总要让直人学点什么,就算体术不行,读读书也是好的。
    那段时间风介也很忙,很快把这事忘在脑后,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回去找直人,却发现直人又重新变得愉悦起来,眉眼带笑。
    风介以为惠子又准他去看孩子了。
    可是直人说不是,他说春枝上个月生了个女儿,他现在经常在春枝那里,帮春枝带孩子。
    春枝。
    风介依稀听过,好像说是直人以前的侍女。但直哉一直不准他再和那些女人来往。
    直人问风介要不要去看看。
    风介对小孩不感兴趣。但他思索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要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才放心。
    直人说春枝的丈夫是躯俱留的人,和春枝是二婚,前妻死了,留下个九岁的小儿子。
    他提起这个男人的时候,很明显有些回避,不愿多说,风介只当这男人也嫌弃春枝生了个女儿。
    因为这在禅院是很常见的事。
    然后风介见到了春枝。
    一个很柔弱,但看着面色很苦的女人。
    房间只有她和她的女儿,她的丈夫在外面工作,继子在道场训练。
    她正抱着孩子,哄孩子睡觉。看见直人来了,她笑起来,看看见直人身后的风介时,又有点拘谨和不安。
    直人把风介介绍给了春枝,风介把直人准备的食物放在春枝面前的桌上,春枝对风介露出个很局促,又有些腼腆的笑。
    春枝是长得很好看的。
    大眼睛,小鼻子,头发很密地盘在脑后。
    但她很瘦,瘦得眼睛更大了,头发也有些发黄,给人一副苦相。
    直人接过孩子,很娴熟地哄着。春枝拿起吃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孩子叫什么?”风介问。
    春枝刚咽下一口糕点,听到风介说话,连忙调整跪姿面向风介低着头,手里剩下的部分放也不好,不放也不好,搭在膝头洗得发白的布料上,表现得很窘迫。
    她的声音很小,风介没听清。
    风介哭笑不得,说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春枝抬起头,乌黑的眼睛楞楞地看着风介。脸略微地向下低着,看起来很乖顺,又有点委屈。
    风介突然觉得这副样子似曾相识。
    春枝又说话了,这次风介听清了,她说她的丈夫还没给孩子取名字。
    因为这是个女孩,她的丈夫不喜欢她。
    风介沉默了。
    直人没说话,手轻拍婴儿的襁褓。
    突然,门外传来醉醺醺的叫骂。
    春枝神色慌张,说她丈夫回来了。风介不明所以地和直人站起来,看春枝飞快地拉来衣橱的门,然后风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春枝扯着袖子推进了衣橱。
    直人看上去倒是习以为常,春枝从他怀里接过婴儿,又把桌上的糕点全都塞回直人手里,拉上了门。
    这算什么。
    风介和直人束手束脚地躲在不大的衣橱里,里面粗糙的被单散发出些许霉味。
    风介转头去看直人,直人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好像接受良好。
    哐当一声,那个男人进屋了。
    带着浓烈的酒气。
    他从进屋就开始不停地辱骂春枝,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撞开了前来搀扶他的春枝,又一脚踹翻了案桌。
    刚熟睡的婴儿重新哭闹起来,哭声撕心裂肺。
    衣橱门没关紧,漏出一条小缝。
    直人和风介透过那条缝看着屋内的情景。
    风介认出那男人,竟然是躯俱留的首领,禅院尤建。
    婴儿的哭声和男人的骂声交杂在一起,春枝抱着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男人磕头,带着哭腔说对不起。
    那样弱小的女人,连哭泣的声音都大不起来。
    可男人却没有因此心软,反而一脚踹了上去,小小的一个春枝径直瘫倒在地,连孩子都从怀里滚了出去。
    人渣。
    风介这样想着。
    但他却没有动。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过来。他看了眼直人,直人仍看着外面,或许是因为衣橱昏暗,直人的表情显得很冷静。
    风介又庆幸自己还好来了。
    他看着还在哭泣求饶的春枝,心有不忍,却只别过脸,不愿再看。
    结果下一秒,哗啦一声,衣橱的门被推开,风介瞪大眼睛转过头,看见直人直接冲了出去。
    尤建反应不及,被直人撞开。但直人也不壮,尤建只是被撞得晃了两下。
    尤建转头看见直人,眼睛一瞪,就开始骂春枝是个□□,偷藏男人。
    接着,又开始嘲笑春枝,连直人这种废物都瞧得上。
    尤建一巴掌扇在直人脸上,力道大得直人直接滚倒在地,鼻血当下就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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