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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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又是两年过去了,他本以为自己终生不会离开河西,也做足了和顾向阑天涯永隔的打算,却因一个偶然,不得不出山重操旧业,如今又得知,那个偶然正出自对方之手,这是不是也印证了他们的命运本就注定纠葛在一起?
    顾向阑虽紧闭双眼,却依然无法逃过他炙烤一般的注视,四下寂静一片,唯有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喧闹着,而自己的心竟也无端随之雀跃起来。
    修行的日子必然是清苦的,无人打搅,也无人问津,他用了许久才让自己适应,勉强有几分修士的样子,可谁曾想,仅与对方一个照面,就让自己原形毕露。
    可他不仅不觉气恼,反而有愈来愈多的欣喜,源源不断从他胸口的泉眼里奔涌而出。
    这时,一片呼吸洒下,他立即睁开眼皮,而后撞进一弯笑眼里。
    盛如初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也说了。
    顾向阑转开视线,却被对方强行扶正。
    “景明。”
    “…嗯。”
    “你在笑。”
    顾向阑一怔,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嘴角。
    盛如初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看我的眼睛。”
    顾向阑顺从地看向他的眼睛,两人离得太近,他只能看见火光在他眼中闪动,也许,那束跳跃的火苗就是他。
    “嗯,我在笑。”
    “想我吗?”
    “想。”
    “有多想?”
    “……”
    “是不是朝思暮想,魂牵梦萦?”
    “没有。”
    “那你快说有多想?”
    “看见你时,我才知道我在想你。”
    “……”
    盛如初再也忍不住,一口咬在他的掌心,老东西还怪会撩拨人。
    顾向阑学着他的语气:“你想我吗?有多想?”
    盛如初勾起嘴角:“那自然是…不告诉你。”
    顾向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盛如初诧异道:“你知道?”
    顾向阑微微收力,将他脸颊的肉稳稳握在掌心,一边坏心眼地用拇指拨乱他的睫毛。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第329章客去何时归(5)
    既已被顾向阑识破,盛如初索性也就不装模作样了,与对方缠绵至翌日午后,便马不停蹄,带着批阅好的文书进宫去了。
    进了宫门,他更是步履生风,如入无人之境,直奔赵璟理政的承光殿而去。不多时,一扇朱漆殿门映入眼帘,而朱厌正候立在门外。
    “盛大人,你怎么进宫来了?”朱厌还从未见过对方在旬休日入宫,今天可真稀奇,一个两个都来了。
    “还能是为什么?”盛如初捧起一摞文书,“自然是为公务而来。”说罢,又朝紧闭的殿门扬了扬下巴,用眼神发出询问。
    朱厌向他走近半步,压低声音:“宣淮在里面。”
    盛如初顿时了然。
    新帝即位,必有大赦,估计他这是在给那个叫荆溪的求情呢。
    “你说什么?朕没有听清。”赵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语气也不急不缓,令人难以分辨喜怒。
    宣淮硬着头皮道:“臣恳请皇上,准臣以一身军功,换取荆家上下周全。”
    话音落地,殿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他的心犹如脱缰一般,在他胸口横冲直撞。
    眼见着他那张脸逐渐胀成猪肝色,赵璟这才慢悠悠开口:“荆溪献城是不假,但他的父亲和叔伯俱是败军之将,宁死不降,这些可都是你亲眼所见。”
    宣淮艰难动了动唇:“留着性命即可,不必放归。”
    赵璟笑了声:“你倒是想得仔细。”
    宣淮立即噤声。
    “晋阳一战,你占头功,你想替几个人求情,朕若不允,难免显得不近人情。”赵璟起身走向他,话锋一转,“但朕若因此便免了你的封赏,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朕心胸狭隘?”
    宣淮连忙道:“臣可以跟他们解释。”
    “悠悠众口,是你一张嘴就能解释明白的?朕又缺你那点赏赐?”赵璟假模假样感叹道,“你少时常说,要随朕出将入相,成就一番功业,如今却是要食言了?”
    宣淮握了握拳,脸上千变万化,半晌,才艰涩道:“臣即便没有封赏,亦甘愿常伴御前,听凭驱驰。”
    话音刚落,肩上倏而落下一只手掌,轻轻拍了几下,接着又是重重几掌。
    “争流啊争流,你可真是叫朕……”赵璟收回手,似是妥协,声音里却含着浓浓的笑意,“你既有此心,朕又岂能叫你落空?便依你所言。”
    宣淮愕然地瞪大眼睛:“皇上?”
    赵璟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派正经:“荆家那几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到底是开国老臣,就算是为先帝,朕也不打算把他们怎么着,贬作庶民,也就算了。唯独这荆溪,年轻力壮,又是一身的本领,朕有意把他送去苍梧历练一番,就让苍梧王亲自管教,不知你意下如何?还是说,把他送到你父亲手里?”
    “送去苍梧正好,一北一南,谅他日后也翻不起风浪。”闻言,宣淮紧蹙的眉毛一下子舒展开来,嘴角翘得老高,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
    赵璟继续道:“至于你的那些功劳,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如今,你三弟任虎贲大将军,拱卫京师,你四妹留在河西,守卫边塞,唯独你大哥至今没有着落,你就不为他想想?”
    宣淮不假思索道:“臣料想您心中定然早有定夺,不论如何,臣与兄长都无怨无悔。”
    赵璟莞尔失笑:“行了,你这张嘴,就别学人家拍马屁了,叫你大哥在府中等着,敕书明日便到。”
    宣淮赶紧道:“臣替大哥,替荆溪,替臣,谢过皇上。”
    “先别急着谢,还有你那个相好啊,乐安王保举他为河西兵马使,”赵璟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准备跟着他走,还是留在京中,凭朕‘驱驰’?”
    宣淮愣了下,浓黑的眉毛复又皱成一团:“能不能不让他走?”
    “哎呀,乐安王亲自出面保举,朕岂可驳了他的脸面?”赵璟嘶了声,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要不然,你回去和他商量商量?朕倒是想成人之美,只怕有人志在鲲鹏,留不住啊。”
    宣淮抿了抿唇,俯首应是:“臣先行告退。”
    “去吧。”目送对方离开,赵璟得意地勾了勾唇,不过片刻,又有一人进殿。
    “你怎么来了?”见盛如初大摇大摆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奏章,赵璟不禁有些诧异,他何时这般勤快了?
    “臣感念皇恩浩荡,故而昼夜不息,宵衣旰食,今已将所辖案牍尽数批阅,恭请皇上过目。”说着,盛如初就将手中的文书一股脑堆到他桌上。
    “……”赵璟眉心微蹙,带着几分疑惑,伸手翻开了最上方的那本奏疏。这不看不打紧,虽的的确确是盛如初的字迹,但遣词造句却显然不是他的风格,他心中会意,抬起头,便见对方冲自己挤了挤眼。
    好啊,又来一个谋私的。
    另一边,宣淮在出宫后,便直奔关押荆溪和戚存的居所。到了地方,他轻车熟路拐过几条巷子,最终来到一座院舍前。
    他盯着那扇乌黑的门扉望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拍了拍门。不多时,门从里头打开,一张瘦削的脸露了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仿佛被定住一般,均是一动不动。
    过不多会,荆溪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阿蘅,是谁……”
    被定住的又多了一个。
    宣淮动了动唇,干巴巴道:“燕行,我……”
    荆溪作势就要把门关上,却被戚存拉住。
    戚存让开路:“进来吧。”
    宣淮下意识看了荆溪一眼,见他半点没有要让步的意思,便侧身钻了进去。
    一进屋,戚存便率先落座:“坐吧。”
    “多谢。”宣淮亦步亦趋坐了下来。
    戚存目不斜视:“荆溪,倒茶。”
    荆溪迟疑片刻,终是顺从地给他倒了杯清水。
    “多谢。”宣淮赶紧接过杯子,目光却无处安放,只得四处飘荡。
    屋里陈设不多,但胜在一应俱全,两人身上穿的也都是市井百姓常穿的布衫,这般平淡的日子,想来也是十分不错的。
    等他看够了,戚存才出声问道:“你过来,是要替皇帝传什么话吗?”
    她的语气算不上冷淡,却反而更显疏离。
    宣淮低着头,道:“我替…皇上说,允你们离京,就去苍梧。至于宣老将军,便留在建康颐养天年。”
    荆溪刚想挖苦两句,就被戚存抢了话:“多谢你,宣淮。一直以来,有劳你出面为我二人转圜。”
    “这都是我该做的。”宣淮立马道。
    戚存神色不变:“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
    宣淮握着杯子的手一顿,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起身:“没了,我这就回去了。”
    “荆溪,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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