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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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书院的规矩,这儿的玉兰花不能随意摘,所以我是捡。就落在地上的,总可以罢?”
    靳鹤浊没说话。
    阿黛蹲回去,絮絮叨叨说:“我看书上写玉兰花能安神,晒干了做香囊,搁在枕边睡得踏实。我来了这几日,夜里总睡不好,想来是认床。若是做个香囊,或拿来泡杯茶喝……”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努力叫自己清醒一点。
    靳鹤浊这才看清了她眼下的青痕。
    年纪尚轻就孤身一人背井离乡来书院求学,已有许多不易,更何况她是院中唯一女子,这几日似乎都是独来独往的。
    由着她是先例,又是独一例,其余同窗总不太愿意主动接近她。
    看着沾了泥水的落花,靳鹤浊抿了抿唇:“这样的花不好。”
    关于树上这花为何不能随意摘,书院里有个规矩,是周夫子亲口定下的。
    在玉兰初绽的那一月,要由夫子亲手折下第一枝,再送给当月月试第一,取自“蟾宫折桂”之意。
    小阿黛抬起脸笑了笑,很随意道:“无事。凑合着用吧。”
    靳鹤浊又说:“月试就在三日后了。”
    “我知道。”阿黛略为困倦地叹气,“可我再有本事,才入学几日怎么可能拿下月试第一?”
    她小心地捧好花瓣,埋下脸深深嗅了一口,小声嘀咕:“管他什么第一呢。保佑我今夜能睡个好觉就足够了……”
    靳鹤浊看着她。
    看着小姑娘白嫩嫩面皮上抹不去的青黑,他叹了口气,一同蹲下身。
    阿黛愣住。
    靳鹤浊没看她,伸手去够落在石阶上的花瓣,这片没沾多少泥,还算干净。他用指腹抹了抹,递给阿黛。
    阿黛怔怔地接下:“多……多谢。”
    她轻咳,道,“第一日把你认作女子,是我不对。你这几日都没同我说话,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阿黛直起腰,“没想到你还愿意帮我捡花,你真好!”
    “没生气。我……我也不太爱同人说话。”靳鹤浊垂眼盯着地上的花瓣,他一板一眼道,像背书,“娘亲说,出门在外,应友爱亲朋……”
    身侧的小姑娘骤然往他这边挪了一大步:“那……小禾你就当我是朋友了,对吧!”
    靳鹤浊脸色涨红。
    阿黛很高兴,她眉眼舒展开,笑眯眯:“说好了!等我泡了茶,你要来我院子里喝!”
    靳鹤浊点点头,又摇摇头,半晌,他捻起一片花瓣,闷闷应:“……嗯。”
    三日后,月试放榜。
    靳鹤浊匆匆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在中段看见了她的名字。
    不够拔尖,却不算差。
    他只在想,拾花那日之后,阿黛睡得安稳否?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夫子。
    庭中站满了拙行学子,夫子站在玉兰树下,折下了今春的第一枝花,是开得最好的那一枝,洁白如雪,花瓣饱满。
    “月试第一,应得此花。”周夫子难得露出好脸色,“你做的很好。”
    靳鹤浊接过那枝玉兰,满院学子都盯得眼热,有羡慕的,有叹服的,也有小声议论的。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往廊下看。
    粉面桃腮的小姑娘扬起一个大大笑脸,兴高采烈地冲他摆手。
    靳鹤浊踟蹰片刻,脸越来越红。
    然后,他霍然迈步走向阿黛。
    在满院惊呼声中,将那枝开得最好的玉兰递到她手中。
    “笨蛋。”少年的声音有些抖,简直没出息,但他极力掩饰,希望对方没发现,“这样的花,才能泡茶。”
    春风吹过,玉兰树沙沙作响。
    这样的花香,他记了好多年。
    再后来,靳鹤浊孤身一人回过书院。他站在玉兰树下,凉风过时,只余下淡淡的清苦气。
    他忽然听见爹娘的声音。
    娘说:“鹤浊,你少时在书院里中意的女子可是叫容青黛?”
    他说:“是。”
    “还爱她么?”
    “爹,娘。”他山岚色的眼瞳含了笑意,似拨雪寻春,生气盎然,“我们已经成亲了。”
    “她是儿子在世间唯一的念想。她若在,这人间便不算太暗。”
    “若爹娘见了她,定然欢喜得很。”
    靳常明和钟净流相视一笑:“见着了。的确是个惹人疼的好孩子。”
    靳鹤浊弯唇,随即又怔然。
    “爹,娘,你们见到……”他猛然抬头,额前却重重一疼,将梦境磕散了。
    靳鹤浊渐渐回神,眼前是冰凉的石碑,原来他是靠在父母碑前睡着了。
    他该有多少年都不曾梦见爹娘了。
    他怔了一会儿,伸手抚上碑面。
    “相公!”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带着轻微的喘,却是兴冲冲的,“阿爹阿娘,久等,我来迟了。”
    靳鹤浊转过身。
    青衣女子抱着一枝玉兰,正笑眼吟吟地望着他。花开得正好,洁白如雪,花瓣饱满。
    靳鹤浊站起,说不出话,一时还当自己仍在旧梦中。
    青黛从花枝后露出整张脸,温和道:“我们来的正好,书院的花又开了。”
    靳鹤浊的心被轻轻攥住,丝丝缕缕的花香漫上来,将他迷得心神恍惚,“这是……夫子舍得给你?”
    “不舍得。”青黛半眯眼,转而狡黠笑道,“所以,我同学生们一起考了月试。”
    “又一不小心拿了榜首,这第一枝花儿就是我的了。”
    靳鹤浊慢慢走向她,他伸手抚摸青黛眼下,温柔道:“又胡来。”
    “阿黛,记得你当年拾花的事吗?”
    “拾花?噢——我只记得有个呆头呆脑的小古板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第一枝玉兰赠我!后来被周夫子好一顿训,抄了足足十日的书!”
    “我问,你还敢把玉兰花送我么?你的手都快握不住笔了,却说,要送。”
    “那可怜劲儿的。”青黛哈哈大笑,她握住靳鹤浊的手,摘下一瓣玉兰,拂过男人的脸,“你快闻闻,是不是跟往年一样好闻?”
    靳鹤浊笑了,没有去闻那花瓣,只用鼻尖蹭了蹭青黛的脸颊。
    “嗯。”
    有幸折得东风第一枝。
    花依旧,香如故。
    第776章 灵魂刻痕(艾尼斯)
    咚——
    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苏醒。
    艾尼斯猛地睁开眼,鼻腔里瞬间呛入铁锈和血腥味,激得他反感地打了个冷颤。
    他抬手摁住左胸。
    手掌下的搏动分外有力。
    心跳?
    不对。他早该没有心跳了。
    入目的场景更加魔幻,竟是【破晓】和【天命】两大阵营对峙了几年的战场。天色铅灰,硝烟未息,像是回到了两军厮杀最激烈的那一年。
    艾尼斯低头看自己。
    身着【破晓】的猩红色军装,心跳,体温都有了,连当下所受剑伤的痛感都如此真实。
    是梦?
    不可能。
    那么,是幻境?
    来自艾利希昂大陆最强幻术师——卡利俄佩殿下的手笔?
    毕竟,自己这几日似乎惹毛了那位殿下。
    起因是为了给龙族大叔治疗眼睛,塔利娅回了精灵族家乡,足足有半月未返王都。
    艾尼斯有难以脱身的公务,他的肉体无法离开此处,心却随着爱人飘远了,故每日精神怏怏,像只流浪的孤魂在皇宫四处飘荡。
    然后,就无意撞见了卡利俄佩殿下谈情说爱的场景,一次,两次,三次。
    到第三次时,卡利俄佩正预备强吻那位九成盲的先知大人,这边气氛火热,金毛目不视物,失魂落魄,肝肠寸断地飘过,简直像一只报幕的乌鸦。
    卡利俄佩:“……”
    她的眼神几乎要将艾尼斯烧穿。
    所以,在那之后,艾尼斯就在这个幻境里醒来了。
    算是小小惩戒吗?
    艾尼斯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虽不喜过去有关战争的记忆,但他早就能将这一切抛之脑后了。毕竟死过一次,他只想抓紧珍视之物,不愿被这些阴暗的情绪裹挟。
    对他而言,被困在这等幻境中只是换个地方想念塔利娅而已。
    不知卡利俄佩何时会将他放出去,艾尼斯索性站在原地发呆。
    直到一抹绿闯入眼底。
    艾尼斯的眼睛唰一下变亮。
    塔利娅!塔利娅!塔利娅!
    他的主人,夫人塔利娅!
    艾尼斯穿越战场,走到她身边。
    他终于将她看得更清楚。
    靛蓝色军装裹着瘦削的肩,脸色苍白冷淡,嘴唇毫无血色,曾经颇具灵性的浅绿色长发如同一把干枯的稻草,失去了光泽,被随意捆着,压在军帽下。
    她握剑的姿势还是那样,脊背挺直,手腕微沉,不算熟练,却有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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