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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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劈柴
    唐宛出门前, 又回卧房看了一眼。
    陆铮睡得不深,眉心仍微蹙着,眼下浮着一圈淡淡青黑。听到动静,他似是想起身, 被唐宛轻轻按回去。
    “若没什么要紧的事, 今日就在家好好歇着。”她低声道, “我要去城西铺子一趟, 再去西营村和温泉那边看一眼, 下半晌就回来。”
    陆铮伸出手, 圈住她的腰, 将脸埋在她怀里,整个人透着几分倦意与深深的依恋。
    唐宛被他这动作逗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乖乖的。”
    他闷闷地应了声“嗯”,却仍拽着她的手不放。
    唐宛心头一软,干脆踢了鞋履,在他身边躺下。
    陆铮立刻把她抱紧, 像是终于安定下来的孩子。唐宛被他搂在怀里, 安静地靠着, 不多时, 身后便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
    这会儿,他才是真正睡沉了。
    唐宛靠着他小憩一阵, 直到冯婶轻轻敲门,在门外压低声音道:“娘子, 贺护院在外头等着了。”
    唐宛便轻手轻脚起身,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出了门。
    她先去了早食铺子。如今她名下大大小小的早食铺子、拉面铺子,城里已开了十余间, 这么多店她不可能亲力亲为,只规定每十日各铺管事到唐记早食总铺汇报情形。
    因着管理得当,各铺子的营生和收益都还不错,但各种琐碎事宜还是商议了一个多时辰,唐宛把剩下的事都交给英娘,自己则出城查看几处引水的水车与新修渠坝,确认一切稳妥。
    春耕已近尾声,田间秧苗碧绿成片,风吹过时泛起层层波纹。
    马车行走在路上,空气都是清新的泥土和芳草气息。
    最后,她去了西营村。
    村西口有一家铁匠铺,灶膛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东家,您来了!”老师傅见到她,忙放下活计迎上来。
    “刘师傅,我上次画的那张图样,零件打得如何了?”唐宛压低声音问道。
    那是她凭记忆琢磨许久,又查阅各类杂书,结合奇巧思路画出的连弩改良图,本想等陆铮凯旋时给他一个惊喜。
    刘师傅搓着手,有些歉意的回道:“东家,您这图样精妙,有几个部件小老儿还得再琢磨琢磨,怕是要再等些时日。”
    唐宛点点头,并不催促:“无妨,精工出细活,您慢慢来,务必稳妥。”
    她看了一眼那初具雏形的零件,不禁有些期待。
    也不知道陆铮到底遇到什么事,心情很低沉的样子,若这连弩成了,多少能叫他开心一点吧?
    既到了村中,自然要顺道去几家作坊看看。
    西营村这几年变化极大。除了远近闻名的粉丝作坊,如今还新添了酱坊、醋坊、酒坊。夏日有冰饮,冬日制果脯。怀戎县乃至肃北各地,凡是节庆送礼、采买吃食的,几乎都得来这里。
    村子规模已非昔日可比。因为规划合理,街道宽阔整洁,行人、马车川流不息,却不见拥挤。还新建了几处客栈,供外来商贩歇脚。山上虽也有客舍,但吃食不便,许多温泉客都宁愿住在山下。
    唐宛在村头客栈跟掌柜的说话,忽而注意到打外头进来个客人,不是旁人,正是前几日天池山庄哪位姓赵的客人。
    她微微一笑,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赵公子原来还在此地?”
    “唐娘子。”赵恒神色温文,含笑回答:“山中温泉的疗愈效果颇得我心意,是以在此休养一阵子。”
    他泡过一次温泉后,只觉筋骨舒展,浑身舒泛,便让护卫去想办法,以高价换了专池的名额。
    天池山庄虽然不认黄牛,但客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交换却管不着。于是他索性留在此地小住,打算调养些时日再作打算。
    山庄虽有住宿,可他性子闲不住,带着护卫四处转悠,发觉西营村吃食丰富,美酒香醇,比山上热闹得多,也更合他心意。
    唐宛听完,心下释然,含笑道:“那便好。公子且安心歇息,这边山清水秀,正宜养身。”
    她又叮嘱掌柜几句:“赵公子是贵客,店里可要好好招待。”
    掌柜连声答应。
    于是上山后,唐宛又对周管事特别交待了一声,她总觉得这赵姓客人来头不小,开门做生意,仔细谨慎些不是坏事。
    忙完这些回到家中,已是夕阳西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隐约听到后院一阵阵规律的劈柴声。
    唐宛脚步微顿,循着声音找过去。
    只见陆铮赤着上身,只着一条单裤,正在院角劈柴。春日黄昏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汗水沿着脊沟在起伏沟壑中蜿蜒,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挥斧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行伍之人不怒自威的特有气势,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唐宛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陆铮却没觉察到她的到来,目光专注地盯着木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件事。
    陈伯原本在一旁欲言又止,似是想要劝阻又不知如何开口,看见唐宛回来,如蒙大赦般用眼神示意。
    唐宛轻轻摆手,让他先去忙。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廊下,带着欣赏和爱慕的目光在男人结实的身躯上流连。
    陆铮虽然消瘦了许多,身姿依旧如白杨般挺拔矫健。挥动斧头时自然紧绷的肌肉看着不显,她却深知其中蕴含怎样的强横力道,当那双手臂牢牢箍住自己时,当她想要逃离却忍不住沉溺时,当那烫人的热汗滴落在她的皮肤上,两人极致缠绵的时候,那种纯粹的极乐和触及灵魂深处的震颤,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离不开眼前的这个男人。
    只是,看着看着,她眼中的迷离渐渐被一股酸楚的怜惜所取代。
    她觉察到,陆铮此刻的专注,更像是一种麻木的自我放逐,他不知疲倦地挥斧、劈柴,用尽全力,仿佛是希望用身体的疲惫来掩盖心神的空茫。
    以至于他始终沉浸其中,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归来。
    终于,那一堆木桩被尽数劈完,且被码放得整整齐齐。
    陆铮直起身,用布巾胡乱擦了把汗,这才看到廊下的唐宛。
    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宛压下心头的困惑,脸上绽开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走上前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布巾,替他擦拭额角颈间的汗水:“陆郎真能干,一回来弄这么多柴禾,这下够冯婶用上好一阵了。”
    陆铮本能又想抱抱她,可低头一看,自己满身的汗渍脏污,迟疑了一下。
    唐宛笑着说:“你先去擦洗一下,待会儿来帮我吧?我今日在外头跑了一圈,待会儿还要盘账。”
    陆铮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失落的神情稍稍缓和,顺从地点点头:“好。”
    他也不要热水,直接去井边提了一桶,从浴房出来时,已经换上干净衣衫,身上带着皂角的清爽气息。
    书房内,唐宛已经将账本摊开在桌上,算盘放在一旁,见他进来便道:“我来念,你来核算。”
    “好。”
    两人并肩坐在窗下,一个说,一个听,一个算,一个核对。阳光透过窗格,在账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只剩下算盘珠子的轻响和偶尔的低语。
    陆铮认真拨着算盘,间或偶尔抬头看一眼身边的妻子,心中生出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感觉,仿佛一切疲惫都被洗涤一清。
    直到日头西斜,账目理清。
    唐宛合上账本,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这次……怎么一个人悄悄回来了?”
    陆铮拨弄算盘的手指蓦地停住,沉默了良久。
    他抬起头,望向唐宛,眼神复杂,有挣扎,有迟疑,最终化为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用带着些许沙哑和不确定的嗓音,轻声问道:
    “宛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不再打仗了,就留在家里……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空茫,那一瞬间的茫然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
    在唐宛心上重重一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安抚的力量。
    “不打仗了多好,谁家好人爱打仗呀。”她温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提议:“要不,我们要个孩子吧!”
    陆铮怔住,那双沉寂多日的眼眸,像是被投入星火的荒原,倏地亮了起来。
    唐宛却瞬间被这个临时起意的主意给说服了。
    “这几年你一直不在家,我也一直忙,便是有了孩儿也不能好好照顾,倘若不再打仗了,留在家里,正好可以带着孩儿习武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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