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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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生命的尽头,邓布利多沿着力量的阶梯往下走,逐渐成为最初的阿不思。在失去力量的过程中,他慢慢地看到许多以前没有看到的风景,感受到以前没有感受到的感情。
    阿不福思对阿不思的变化似乎有些百味杂陈。
    他一开始没发现阿不思身上存在的问题,顶多只以为是受了些伤。直到后来阿不思身上的问题再也无法掩盖,他又惊讶又愤怒地发现自己的哥哥不再是那个有非凡力量的天才,而是和自己一样会衰老会无力的“人”。
    阿不思不知道阿不福思想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恨他恨得要命的弟弟竟然跑来,有些僵硬地问:「喂,你这个情况还能治吗?」
    他定定地看着阿不福思,微笑着摇摇头:「阿不福思,我不能什么都要。」
    ——就像他当初没办法同时陪伴阿利安娜和创造一番大事业一样。
    这是一份代价,是对他的惩罚,但也是对暮年的他最好的礼物。
    那些阿不福思习惯了的指责和随处撒的火,在一瞬间落了空,透露出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就像一个追击敌人数十年的傲罗突然被迫退休了一样。
    阿不福思恨的是那个为了事业忽视家庭的天才哥哥,是那个光芒万丈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但阿不思已经不是那个无所不能又不择手段的阿不思了。他主动走下神坛,并坦然接受自己的失去。
    阿不福思内心的愤怒和仇恨是无法被任何巧言令色说服或抹去的,可倘若是残酷的现实呢?
    他坐在阿利安娜的画像前,不自觉地擦着手里脏兮兮的玻璃杯,喃喃自语:「他……他看起来糟透了,安娜。」
    「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感觉好奇怪……一点也不开心。」
    阿不福思的身体里突然泛起一股很深很深的疲惫,他恨了阿不思一辈子,指责谩骂拳打脚踢,无所不用其极,临到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脚踏空,不知该恨谁好。
    画像里的阿利安娜没办法回答阿不福思,她只是温柔地、沉默地微笑着。在这永恒的沉默里,阿不福思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内心的声音。
    平安夜,当虚弱的邓布利多摔倒在猪头酒吧时,阿不福思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在普拉瑞斯喊出声的时候飞奔到楼上拿药箱,一刻也不敢停留。
    普拉瑞斯在进行救治,阿不福思只能站在一旁,骂骂咧咧,阴阳怪气,却突然对上阿不思平静温和的眼睛……
    他发现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原谅他了。
    该死的病鸡脑袋,这时候倒转得快了!
    算了算了,上一次没能照顾好阿利安娜,这一次总不能……阿不福思站在霍格沃茨的守卫者们中间,呆滞地目睹他的哥哥坠落,像被箭射中的鸟,翩然坠落。
    所有人都在哭……所有人,但阿不福思没有哭。他以为自己从那以后都不会恨阿不思了——其实没有,他恨死阿不思了。
    这一辈子,阿不福思一直在失去,先是爸爸,然后是妈妈,接着是安娜……可这些都是意外,只有阿不思,只有他是自己选择去死的。
    赫敏和罗恩过来安慰阿不福思,他只是冷笑一声:「谁会为那个无耻的混蛋难过?」
    「那是你哥哥!」罗恩吃惊极了,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要是出事的是他哥,他肯定难过到心都要碎掉了。
    「就因为他是阿不思!」阿不福思像一座喷发的火山,额头青筋直跳,「他又一次做到了!为了那该死的“更伟大的利益”!为了更多人!他难道没有心吗!」
    「他瞒着我……他一直都在算计,连我都是他计划的一环!我恨死他了!凭什么!他凭什么一走了之!把我留在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里!」
    凭什么?凭什么要等到我原谅了你,才又来抛弃我?如果我没有原谅你,我就不会那么……那么难过……
    阿不福思把火都撒在了后来与食死徒的大混战里,恨不得把那些黑巫师的脑袋都拧下来当球踢。
    ……
    伏地魔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阿不福思席地坐在忒修斯旁边,忒修斯蹭着小龙脑袋,奉行鼓励式教育:「好棒好棒,我们卜苏今天表现好棒!」
    卜苏有些垂头丧气,反倒用脑袋顶了一下阿不福思。
    「小孩,你认错了。」阿不福思恶声恶气地说,「不是所有白胡子都一样!」
    「没认错。」忒修斯叹了口气,「他闻到你和邓布利多相似的气味,在安慰你。」
    阿不福思翻了个白眼:「所以说是小孩——什么都不懂。」
    这时候,哈利从远方走过来。
    「你也要安慰我?」阿不福思简直莫名其妙了,「你和那小孩龙坐一桌!」
    「邓布利多还活着。」哈利说。
    阿不思还活着,但还不如死了。他看着他光芒万丈的哥哥像一个被遗忘了的雕像一样躺在圣芒戈,那比墓碑更可怕。
    阿不福思更恨了。
    他恨阿不思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他想起妹妹发病时的无助。他恨这种没有希望的希望,让他无法哀悼也无法释怀。他恨自己依然在乎,如果不在乎就不会痛苦。
    他恨阿不思死了,更恨阿不思不死。
    他该死地恨该死的阿不思!
    猪头酒吧的门被推开。
    阿不福思从吧台前转过身,准备用他那惯常的粗鲁赶走顾客,但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蓝色眼睛。
    阿不思·邓布利多,他的哥哥,没有穿那些亮晶晶的花俏长袍,只披了个不合身的旅行斗篷,站在他的酒吧门口。他看起来苍老、虚弱,但实实在在站在自己面前。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不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笑着说:“太匆忙了,向小天狼星借的。”
    在哈利家吃完醒来后的第一餐,他就赶到了猪头酒吧。
    阿不福思讥讽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么匆忙,是急着去……”
    他的声音颤抖,把那个没有说出口的“死”咽了下去。他一辈子骂人从不挑日子不讲究兆头,现在竟然不敢说“死”。
    “急着告诉你我回来了。”阿不思说。
    阿不福思真恨阿不思啊——
    恨他那么容易让自己就不恨他。
    他猛地背过身,浑身僵硬,大力捏着抹布粗暴地擦着柜台,恶狠狠地喊:“搁那站着干什么!等我请你进来啊!”
    哈利和普拉瑞斯站在街边,他真替邓布利多高兴:“他进去了!”
    “进不去才奇怪了。”普拉瑞斯平静地说。
    哈利搞不明白:“但罗恩说,邓布利多掉下去后,阿不福思一点也不伤心,还骂他。”
    “不是所有人表现难过的形式都是掉眼泪。”普拉瑞斯用一种看透了一切的语气说,“当一个人爱得很痛苦,他就只能相信那是恨了。”
    哈利想起了丽塔·斯基特提起的那些关于邓布利多的往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最终,从猪头酒吧出来的,是两个邓布利多——阿不思和阿不福思。阿不福思暂时关闭了酒吧,脸色难得没那么难看。
    阿不思带着弟弟、哈利和普拉瑞斯一起踏上去戈德里克山谷的旅程。那是他曾经的家,也是哈利曾经的家。
    “为什么带上我?”普拉瑞斯满脸嫌弃。
    阿不思俏皮地眨眨眼:“医生你不管管病人到处乱跑吗?”
    普拉瑞斯说:“再胡说八道医生就让你回圣芒戈躺着。”
    阿不思平静地笑着说:“未来是你们的,不是吗?”
    这场战争让邓布利多看到,斯莱特林并不是没可能被团结起来的。起码决战时还有好一些斯莱特林留下,而普拉瑞斯就是年轻一代斯莱特林隐形的领袖。
    “霍拉斯要退休了。”阿不思语气温和地说,“斯莱特林的未来有很多可能,你认为呢?”
    邓布利多苏醒后,普拉瑞斯已经被预言家日报称为最年轻的魔药大师,够资格破格录取为魔药课教授,当个院长也不是不行。
    “死心吧。”普拉瑞斯冷静地说。
    “校医室现在有两个治疗师了。”阿不思预料到她的否决,“在圣芒戈你会被前沿魔药学监管委员会监督,但在霍格沃茨不会。”
    普拉瑞斯挑眉,看向邓布利多。
    “你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影响力了。”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魔药大师、威森加摩成员,以及有广泛的盟友,能够影响审判结果和魔法部决策。”
    没错,如果普拉瑞斯有需要的话,她的确能影响魔法部、威森加摩和预言家日报,这也是她自信能为哈利雪中送炭的原因。
    “但这足够吗?”邓布利多轻声问,“影响盟友代表你永远需要交易、妥协和付出代价。但回到霍格沃茨,未来的院长非你莫属……等到这一批官员迭代,你在斯莱特林里的影响力却不会更迭。”
    斯莱特林的孩子通常还是斯莱特林。只要还有后代,斯莱特林们依然需要斯莱特林的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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