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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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浇筑好的混凝土墙上。
    “那孩子……”于正平顿了顿,“高三那个体育生,陆燃。她最近怎么样?”
    “训练照旧,文化课听说有点起色。”老赵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老于,有些事,点到为止。证据不足,动不了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谁拉下来,而是保证那个孩子……能顺顺利利毕业,该考学考学,该比赛比赛。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里那些腌臜,有时候,得忍。”
    于正平没说话。他当然懂。在体制里待了这么多年,他太懂什么叫“妥协的艺术”。
    但他心里那点东西,还没被磨平。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这份东西,我留个底?”
    “复印件可以。原件不能动。”老赵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于,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但有些仗,得换个打法。硬碰硬,容易伤着孩子。”
    于正平点了点头,拿着文件离开了监察室。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操场。正是大课间,学生们像彩色的蚂蚁一样分散在广场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红色的身影。
    或许,老赵说得对。他动不了张仕达,至少现在动不了。
    但他可以,在规则之内,给那两个孩子撑开一点点空间。
    当天下午,体育组办公室。
    栾教练被于正平一个电话叫了过来。他进门时还穿着训练服,脖子上搭着毛巾,浑身冒着热气。
    “于主任,啥事?”栾教练嗓门很大。
    “把门关上,坐。”于正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起身去倒水。
    栾教练关上门,“是为了陆燃那丫头的事?”
    于正平把水杯放到他面前,不答反问:“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栾教练嗤笑一声,“往死里练,往死里学。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贴完膏药接着跑。文化课……听说有点起色,不多,但总归在往上走。”
    “训练量呢?还那么重?”
    “我压下来一些。”栾教练喝了口水,“但架不住有些人,变着法子找茬。今天说动作不标准,明天说态度不认真,鸡蛋里挑骨头。”
    于正平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老栾,你觉得,陆燃这孩子,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栾教练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锐利:“只要路子对,不走歪,国内顶尖的赛场,她绝对有资格站上去。那丫头,骨子里有股狼性,是天生的运动员。就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个家庭,还没背景。”
    “如果,我是说如果,”于正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人不想让她站上去呢?”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栾教练盯着于正平,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猜到了。从上次那瓶东西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太脏了。”
    “证据不足。”于正平说得很直接,“对方手脚很干净,用的全是明面上的招。训练加量,合规;考试加难,合规;就连那笔资助,也合规。”
    “合他妈的规!”栾教练一拳捶在桌子上,水杯晃了晃,“这是要活活把人耗死!”
    “所以,我们得换种方式。”于正平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明面上的招,我们用明面上的规矩挡。训练量,你是教练,你有科学依据,该减就减,打报告上来,我批。考试,只要不是统一月考,那些额外的‘补差’,我可以以教务处名义要求复审试题难度。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看着栾教练:“老栾,你得告诉那孩子,接下来,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反击,不要调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唯一要做的,就是跑得更快,考得更好。用成绩,用名次,把所有的路都堵死。只要她足够强,强到谁也忽略不了,那些暗地里的手脚,就永远上不了台面。”
    栾教练听懂了。他用力抹了把脸,眼圈有点红:“……于主任,谢了。”
    “不用谢我。”于正平靠回椅背,语气疲惫,“我也是为了学校。真让一个好苗子折在这种事上,是泽霖一高的耻辱。”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提醒她们,小心点。对方一次不成,可能会从别的方向找麻烦。尤其是……身边人。”
    栾教练重重点头:“我懂。”
    谈话结束,栾教练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于主任,那背后的人……”
    “不知道。”于正平摇摇头,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但水比我们想的深。老栾,咱们这个圈子,看起来是跑跑跳跳,其实底下……盘根错节。有些人,不愿意看到没有背景的天才冒头。因为那会打乱他们安排好的牌局。”
    栾教练骂了句脏话,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于正平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腔热血,也想改变些什么。后来呢?后来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规则内做事,学会了“保护”而不是“推翻”。
    也许,这就是现实。
    第二十五章山雨欲来
    傍晚,老地方。
    陆燃做完最后一组拉伸,龇牙咧嘴地坐下来,把肿痛的脚踝架到旁边的椅子上。沈清嘉从书包里拿出新的药膏和绷带,熟练地帮她处理。
    “喂,书呆子。”陆燃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好像,没那么难了?”陆燃说得很不确定,“训练量好像正常了点,那些变态的考试也少了。”
    沈清嘉涂药的手顿了顿:“是吗?我没注意。”
    她撒谎了。她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压力减轻,还注意到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秦老师不再找她谈话,比如周兰雨说那些谣言帖子被删得很快,比如林州看她的眼神,少了探究,多了点别的什么。
    但她没说。因为她觉得,这平静不对劲。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令人心慌的宁静。
    “反正……是好事吧。”陆燃舒了口气,往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趁这机会,我得赶紧把落下的补上来。老栾说,下个月底有场很重要的选拔赛,直接关系到明年开春的全国集训队名额。”
    沈清嘉包扎的手紧了紧:“很重要?”
    “嗯。”陆燃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陈旧的纹路,“算是……一条真正的捷径。进了集训队,高考压力能小很多,而且……”她没说完,但沈清嘉懂了。
    而且,那是一个更高、更透明的平台。能一定程度上,远离这些蝇营狗苟。
    “那就拼命吧。”沈清嘉打好绷带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陪你。”
    陆燃转过头看她。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漏进来,在沈清嘉认真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沈清嘉。”陆燃叫她。
    “嗯?”
    “……没什么。”陆燃笑了,转回头,重新闭上眼睛,“就是觉得,认识你,挺值的。”
    沈清嘉没接话。她低下头,收拾药箱,耳根却悄悄红了。
    窗外,天色渐暗。
    短暂的宁静,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内里依旧苦涩的核心。
    她们都不知道,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于正平和栾教练刚刚达成的默契,像一道脆弱的堤坝,勉强挡住了汹涌的暗流。
    ———
    实验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沈清嘉摊开的笔记本上。
    下午五点半,教学楼已经空了,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在走廊尽头规律地回响。实验台上摆着几瓶未收起的试剂,空气里有淡淡的氨水味。
    周兰雨、付玉、郑倩倩围坐在实验台边。段暄妍的电话开了免提,放在台子中央,偶尔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人都齐了。”沈清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说一下目前的情况。”
    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时间轴。
    “9月27号,陆燃柜子里发现违禁品。9月29号,检查组出结论,外部放入,排除她的嫌疑。10月11号,她的训练量开始无故增加。10月14号,第一次超纲补测。10月27号,论坛出现那个帖子。”
    “时间太密集了。”周兰雨抱着胳膊,眉头拧紧,“这根本不是巧合,是冲着把人搞垮去的。”
    电话里传来段暄妍的声音,有些失真:“燃姐脚踝肿得没法看,昨天训练完是我扶回去的。栾教练私下跟我说,那份加练计划……签字流程有问题。”
    “什么问题?”沈清嘉问。
    “正常计划是教练组拟定,体育处备案。但这份是‘特批’,直接绕过了体育处,有分管领导的单独签字。”段暄妍顿了顿,“签字的是张主任。”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是张主任。”付玉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他为什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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