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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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鸟嘴里叼着布满密密麻麻铭文的提灯,它猛地甩出提灯,搁置在背。
    邝诩呆如木鸡,恶鸟挟风扑向他,然而爪未落地段寞然以身挡在它的爪刃。烈烈大风间枯枝败叶漫天飞舞,万丈尘土遮蔽她视线,段寞然贝齿间泛出铁锈味,她厉声大喊:“浑小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邝诩怔然醒悟,他转身欲跑,奈何身后疾风骤大,生生将他拖往恶鸟嘴间。段寞然见势不妙,啐出血水,招手唤来囹圄剑,一剑流星,当头暴击。
    囹圄剑没入恶鸟头顶的不深,它遽然长鸣,音浪足有摧枯拉朽之势,山间巨石为之颤巍欲坠。
    段寞然、邝诩二人扫开数丈,一人落地周身骨痛,一人撞破石头倒身呕血。段寞然也是万万没想到,此生竟也走了堪比上辈子的血霉。
    殷寞然双目嗔红,血丝黏在她下唇,极其不雅,她抬手擦干血丝,囹圄剑呼啸而过,穿过她脸颊横插在她身后枯木,那截树木拦腰而断。
    她左脸微痛,掉出血渍。
    段寞然挣扎再三,仍旧颤巍巍起不来身。恶鸟狂啸腥风,张口便要吞下她,囹圄剑倏忽动弹,却未悬浮起身已先让不留行捷足先登,挡在段寞然跟前。
    段寞然脚下法阵瞬间撑开,邝诩伏地起势,凌空踏破硝烟,不留行重归他手,电光一闪顷刻血流成河。灵力两相冲击,邝诩刚得势又立刻落下风,震至中空骤然跌落。
    不留行垂倒段寞然跟前,一只鸟首倒地宛如断头蟒挣扎不止,殷黑血从断裂颈间倾泻而出,污浊脚下黄土。
    金光在黑暗间乍开,数道咒链霎时抖开,将恶鸟剩下两头紧紧捆绑,法阵悬空轮转,段寞然身形于咒链间轻闪,她足尖立在恶鸟头顶,囹圄剑在她脚底法阵噌噌爆增。
    它倏忽震翅,提灯在段寞然眼前消失不见。
    囹圄剑破风直下,恶鸟仰头咆哮,腹中血光闪烁,顷刻间树木截断,黄土翻飞,数十里的棺椁俱皆震地露出地面,尸臭笼罩整个山头。
    囹圄法阵顷刻破碎,它翻身越地,将段寞然撞飞倒地。恶鸟利爪挠颈,企图崩开咒链。林间窸窣声不止,邝诩正从山下翻上来,此刻狼狈不堪,浑身浸血如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冤鬼。
    段寞然身如折断,堪比含月潭前遭逢沈寂云的断骨之痛。
    她捡起囹圄剑,以剑做阵眼绷紧咒链,勒得它两颈几乎变形,两副面孔里各色人脸争先恐后的逃出来,叫声凄厉。
    “提灯,它把提灯藏在肚子里!”邝诩声嘶力竭的喊,他手心攥紧与玉佩,可打眼一看,只剩下半边,还有一半不知所踪。
    不留行受命横亘趴地的邝诩眼前,不动如山。
    语毕刹那,黑风压顶。恶鸟唳声尖叫拼死挣扎,数道咒链噔噔直响,眼看就要崩断,雷霆万钧!
    段寞然倚剑挡在邝诩眼前,囹圄剑金光一闪,截进恶鸟的眼眶里。它俨然发狂,怒火冲昏头,血口迸发吞天吸力,将段寞然纳入其中。
    她脚抵巨喙,双手撑在回勾上喙,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卡在它嘴前。
    不留行岿然不动,邝诩抱着剑身才逃过一劫,眼下他身浮半空,自保都成问题,如何出手帮段寞然?
    段寞然觉得现在咽血还没呕血快,齿间的铁锈味只增不减,她踏脚再铸法阵,囹圄剑应阵再起。
    拔开眼眶,瞬间带出殷黑污血。恶鸟痛苦难忍,摇头甩开抵在喙前的段寞然,一并呕出不少污秽肮脏的东西。
    邝诩突然坠地,蜷缩身体嗷嗷大叫,却又被软趴趴的东西砸头而过,落在不留行剑旁边。
    他距那物不足一掌,白色的珠子中间裹换黑色的圆环,深棕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
    ——它不是眼珠子是什么!
    邝诩吓得抱住不留行,一脚踹开眼珠子,无数半腐的腌臜内脏倒在他跟前,臭味在他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
    “它呕了些什么玩意?!”
    “五脏六腑,什么都吃!”段寞然倚剑抵抗恶鸟,“尤其是半腐烂的死人!”
    邝诩闻言抱剑直呕,苦水咕噜落地,溅起浮沫。邝诩越想越止不住恶心,整个人抱着不留行,呕得昏天黑地。
    恶鸟纠缠不休,段寞然本就不敌,眼下越发吃力,它抖开翅膀,将段寞然掀翻在地,利爪对准段寞然踩踏直下,瞬间扬尘数丈。
    它利爪没入黄土,留下深坑。
    待尘埃落定,它利爪下动静全无。邝诩停止呕吐,嗔目失神,全然无措。
    不……不会吧,总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突然间,金光泄出深坑,囹圄剑震身而起,来回穿插于恶鸟身躯,光影交替,哀鸣不断。便是现在爆开血光,山头巨响,咆哮声经久不绝,荡在层峦叠嶂的山头。
    残枝、尘土几乎遮天蔽月,邝诩趴在地上几乎被掩盖。他刨土而出,但见深坑之中,段寞然背对他,右手倚剑,跪坐其间,泥土浇满她身,在她薄肩堆起小丘。
    邝诩连滚带爬跌进深坑,跪倒在段寞然跟前,她垂首看地没有反应,囹圄剑“豁啦”刺耳一响,自中间斜裂断开。
    断、断了?!邝诩心神恍惚:连囹圄剑都断了,那段寞然岂不是凶多吉少!
    朦胧月色间他试探着推搡段寞然的肩膀,她摇摇晃晃地七窍流血,一头裁进黄土地里。
    恶鸟扑腾翅膀,周身淌血仍不离去,展翅间将二人头顶的光亮通通遮盖。
    邝诩来不及召来不留行,只在羽翅缝隙间,看见满月前血光忽闪,随后山间巨石轰隆滚下,硝烟弥漫天际。
    金色法阵笼罩整座山头,血色剑芒撕破黑天,瞬间眼前天光大亮,山头树木悉数拦腰劈断,动荡不止。
    又一把囹圄剑发出金芒,倒映在邝诩的瞳孔,成千上万的剑影在恶鸟身躯里交替挥舞闪烁,汇聚成滔滔剑海,忽而翻腾、忽而下潜。
    恶鸟还未展翅逃窜,唳声已是奄奄之气。万千剑身追击不止,两把剑身一左一右贯穿它的脖颈,钉在地面。
    提灯倏忽一现,剑身已破胸膛击穿提灯。
    段寞然的手指插/进黄土地里,昏暗的视线里电光火石,光亮不绝。尘烟弥漫,视线朦胧,她站在背光的方向,只有丁点轮廊依稀可见,眼尾一星寒光,直勾勾盯着自己。
    像这等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仙道寥寥无几,她又怎么会不认识这个人。来者——
    沈寂云!
    第10章 荧惑(一)
    段寞然倒在黑暗间,耳边只有沈寂云冷漠的声音——
    “岚阅宗,还真是惯产废物。”
    在她的威压之下,邝诩几乎喘不过气。沈寂云抬手将邝诩手边的段寞然悬空拾起,抱在怀中。
    邝诩答不上话,眨眼间沈寂云已无影无踪。他颓然起身,捡起不留行背在身后,深坑之上,一群人提灯站立,最前方的便是邝嘉,身后就是舒易水。
    “哥——”
    他自觉委屈,声音萎靡,眼泪夺眶而出,边拉着衣袖擦眼泪边爬出深坑,伸手抓向邝嘉的瞬间,脚步趔趄,“扑通”倒地不起,与段寞然同样不省人事。
    *
    玄华宗,寂华峰,含月潭。
    月色如瀑,悉数倾泻潭中。水中,两名女子相互依偎。
    自从昏迷后,段寞然总是梦魇,夜深人寂,她会看见粼粼月色铺在潭水里,它们来回荡漾,扯碎圆月的倒影。她不得不仰着头看满月,看星星。她的身体总是温暖,就像有人抱着她,驱散潭水的寒冷。
    段寞然记得,每次受伤回玄华宗梦魇时,都是这个感觉。
    她浑浑噩噩却怎么也醒不来,脖颈向后仰着,只能依靠沈寂云的肩膀托住:她眸光映着段寞然毫无戒备的脸,乖顺的依靠沈寂云怀里。
    沈寂云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喜欢带着一身伤痛回来:为何她喜欢受痛呢?
    她身上有数不清疤痕,大大小小都没有抹去。段寞然喜欢留着它们,沈寂云也不理解为了什么。
    沈寂云空出的手捧起潭水,在她的脸上轻轻擦拭,把血渍擦干,把伤疤擦得明显。
    她忽然想:如果不是囹圄剑突然断开,她才感应到危险能及时赶到,是不是段寞然就会死在那儿。
    段寞然安静的躺在沈寂云怀里,蹭着她的体温,任由沈寂云折腾。她的左颈后的黑痣不大不小,却总在吸引沈寂云的目光。
    沈寂云抚摸过,也亲吻过,但她总是觉得不够,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够。
    沈寂云探出手,勾开她的发丝,指腹摁在那颗黑痣上,一点金光顺着指尖爬入段寞然的身体,将施加在她身体中的困术巩固一番,以防她突然醒来推开自己。
    其实,她脖颈后相同位置的也有一颗,是她亲手剜出来的伤疤,在沈寂云为她改命后,段寞然忘了与她有关的一切,甚至去了另一个的宗门。
    段寞然依稀自己抱着被子酣睡不醒,实则抱着沈寂云另一只手臂取暖,仍是时冷时热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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