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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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瑜微心头一暖,忙伸手扶住他,温声应道:“当然。”
    两人一起挪到窗边的软榻旁,自己先坐定了,又轻轻拍了拍腿,示意他躺过来。萧御尘眼底含笑,顺从地枕上他的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伸出手来,将他的腰肢轻轻揽住,脸颊还蹭了蹭他柔软的衣料。
    书斋里静悄悄的,只余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宋瑜微垂眸望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见他眉宇间的倦色消散了不少,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瑜微,” 萧御尘的声音轻若鸿毛,带着刚要入眠的慵懒,近乎梦呓,字句却依旧清晰可辨,“你在江南的事,也与我说说罢。我知道,你定是不愿与我提及那些受苦的过往,那便不说也罢——只将你在此间获知的消息,都讲与我听,看看还有哪些是我未曾知晓的。”
    宋瑜微闻言,心头微暖,知晓萧御尘对自己所知甚深,便不假思索,当即就提起了温折吾的踪迹,话刚说到自己对温折吾安危的担忧,萧御尘便缓缓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平和且安稳:“你不必挂心。他是潜入芦花荡码头做了船工去了,他本就是我在江南布下的暗线,深知如何应对险境、联络支援。据我所知,他已将码头内的情形摸清了大半,不日自会主动现身与我们汇合,你只管放宽心。”
    听闻温折吾竟是顺势潜入芦花荡码头探查内情,宋瑜微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敬佩,忍不住出声赞叹了两句。
    萧御尘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分轻松的打趣:“既是有心天下之人,自当为我所用。瑜微,你这般夸赞旁人,可别冷落了我。”
    宋瑜微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眉眼间的笑意漾开,如玉温润。
    笑声渐歇,他神色一敛,肃容道:“御尘,还有一事,我擅自替你应下了雍王妃。只是……”
    萧御尘听他语气郑重,便起了身来,与他相对而坐,也敛了笑意道:“什么事?莫非你是想替雍王求情,要我放他一马?”
    “雍王谋逆,天理难容,必败无疑。”宋瑜微语气斩钉截铁,他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目光直直望向萧御尘,一字一顿地重复道,“雍王必败。陛下,我并非要你放过雍王,而是望你能对雍王妃吴氏的独子——萧御岚,网开一面。”
    “哦?”萧御尘眸光微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原因呢?你素来公私分明,若只是感念雍王妃的相救之恩,断不会这般郑重其事。依你的性子,只会在我处置完谋逆之人后,暗自神伤罢了。”
    他说着话,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你就是这样的人,宋瑜微。”
    迎上萧御尘的目光,宋瑜微神色沉静,缓缓开口:“其一,臣与萧御岚数度接触,深知此子心性纯良。他对雍王谋逆之事所知甚浅,更无丝毫参与之意。平日唯好读书作画,于权势纷争素无兴趣——如此之人,实不该为雍王一己之野心陪葬。”
    他略作停顿,见萧御尘神色未动,只静静凝听,便继续道:“其二,此举亦关乎陛下日后削藩大计。今日若对萧御岚网开一面,与陛下宽宥那些暗中资助雍王、却未公然举旗的官员,实为同理。”
    他声音渐稳,字字清晰,如金石落盘:“我等所为,是要为天下宗室立一典范——令诸王明白,陛下非嗜杀之主,亦非赶尽杀绝之人。但凡安分守己、俯首臣服,纵有亲族涉逆,无辜者仍可保全性命、延续香火。”
    他微微攥紧袖中之手,语气愈发坚定:“如此,他日若有藩王再生异心,其王妃、世子乃至阖府亲眷,必先自问:谋反之利,可抵得全家覆灭之祸?他们将成牵制藩王的无形之锁,大大抬高谋反之代价。”
    稍顿,他目光灼灼,直视天子:“毕竟,并非人人皆如雍王,能为权势弃妻儿如敝履。陛下今日放萧御岚一途生路,看似宽仁,实则深谋——既彰圣德,又削藩心,更可减削宗室时之阻力,为江山长治久安铺路。”
    话音落下,书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萧御尘站起身来,垂眸沉思,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似在细细斟酌宋瑜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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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稍微发泄一下三次的憋闷——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可怜])
    第113章
    115、
    “瑜微, ”萧御尘终于开口,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眸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又藏着十足的纵容, “你说这些话,可藏有私心?”
    宋瑜微亦跟着起身, 闻听此言, 坦然回以一笑,半点不避讳:“自是有的。”他微微垂眸,轻声叹道, “虽与雍王妃吴氏仅有短短数面之缘,可她那份明辨是非的家国胸襟,已让瑜微心生敬佩。不瞒陛下,臣曾劝过她,不妨堂堂正正弃暗投明,她却执意要守着夫妻情分, 不愿做那单飞之鸟。既然她唯一的心愿便是保下独子萧御岚, 臣自也希望能为她尽一份心力。”
    说到此处,他抬眸望向萧御尘:“陛下,臣这番心思,不敢有半分隐瞒。不知陛下……是否要因此惩戒于臣?”
    萧御尘回望着他,眼底笑意愈发明朗,嘴角微微上扬,故意拖长了腔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嗔怪:“惩戒?自然是要的。你那私心,本就该全归了我, 居然还分去了外人,我怎能不罚?”
    宋瑜微一怔,刚要开口辩解,便听萧御尘继续说道:“我听闻你在江南,倒是练出了一手好厨艺。这惩戒,便是下次回京,你亲自下厨,做些江南的吃食给我尝尝。”
    话音落下,他见宋瑜微怔怔出神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长臂一伸便将人重新揽入怀中,声音柔似春江水:“怎么?不乐意?连这点私心,也不愿分我些?”
    宋瑜微回过神,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反手搂住萧御尘的腰,抬眸凝着少年天子含笑的眼,温声道:“自是乐意的。只是陛下可别抱太大期望,臣的厨艺,可比不上御膳房的师傅。”
    “无妨。”萧御尘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浅吻,旋即拉着他重新在软榻坐下。他稍作沉吟,神色渐敛,认真道:“瑜微,你既对我毫无隐瞒,我自也对你坦诚——关于放过萧御岚的要求,我此刻还不能应你。”
    宋瑜微心头蓦地一沉,刚要垂眸掩去失落,萧御尘的掌心已然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对视。少年天子的眼神无比郑重:“瑜微,我并非不认可你的话,也不是要让你负了雍王妃的恩情,这点,你清楚的,对不对?”
    萧御尘灼灼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令宋瑜微不由自主地轻应了一声“是”。见他领会,萧御尘这才松开托着他下颌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唇角,继续道:“瑜微,我不瞒你,此次下江南,我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宋瑜微瞳孔微缩,已是被这话惊得不轻,眉宇间满是诧异。萧御尘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亲,语气软了几分,但仍带着打趣:“宋爱卿,看来你先前真是受惊太甚,至今还没全然缓过来。你且想想,我若是堂而皇之地以天子巡狩的排场下江南,前呼后拥、仪仗浩荡,此刻又怎么会安安稳稳待在这姑苏知府的私宅里,只带寥寥数人守着你?”
    宋瑜微顺着他的话细细寻思,越想越觉心惊,后背竟隐隐冒了层薄汗。他原先只当萧御尘是在内忧未解、皇储空缺的窘境下,为了救他、为了平息雍王之乱,才贸然以身犯险。可经萧御尘这般提点,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如今栖身的宅院低调朴素,萧御尘身边随行的亲信也确实不多,这一切早已暗藏端倪。
    见他神色变幻,萧御尘便知他想通了大半,伸手将他揽得更紧些,缓缓解释道:“其实此次离京,我并非孤身轻装。随行的巡狩队伍规模不小,我对外宣称,近来江南连日暴雨,沿岸堤坝多处告急,恐生洪涝之灾,危及百姓性命,是以亲自离京巡查堤坝、安抚民心。这个由头合情合理,朝中反对声浪虽有,但到底是被压制下去了。”
    “只是队伍行至半途,我便借着查看一处紧急溃堤的名义,悄悄率领一众心腹亲信离开了大队伍,快马加鞭赶来姑苏。”萧御尘补充道,指尖轻轻梳理着宋瑜微的发丝,“至于那支巡狩船队,按行程算,如今还在路上,便是一切顺利,估摸着还要十来天才能抵达姑苏。”
    话到此处,萧御尘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看向宋瑜微,眼中的复杂情绪交织成天罗地网,只将宋瑜微笼罩于其中。
    他不觉垂眸,沉吟起来,萧御尘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越想越觉心惊——轻车简从、提前赶来,看似出其不意,实则也将自己置于了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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