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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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傻站着喝风呢?”沈照野用力搂了一下,仿佛要确认这确实是李昶,然后半推着他往帅府方向走,试图用对话驱散那点不自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六殿下现在能耐了啊,学会先斩后奏了?不,殿下这连奏都没奏一下。”
    李昶被他带着往前走,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微微侧过头看他:“午时刚到的,一路上很安全,没遇到麻烦。就是使团里那几个老古板烦人,整天念叨着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安危重于泰山,聒噪得很。”
    “哦?那你怎么办了?”沈照野挑眉。
    “也没什么。”李昶语气平淡,“就跟他们说,要么闭嘴跟我走,要么自己回京城去向陛下请罪,说因为自己贪生怕死,贻误了宣示天威、分化敌寇的战机。他们就不敢多说了。”
    沈照野哼笑出声:“可以啊,长本事了,会拿大帽子压人了。”他顿了顿,又问,“那信里怎么不提一句?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李昶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写信那会儿,陛下还没准我的奏请。卢相他们反对得厉害,我怕提前说了,万一不成,让随棹表哥白高兴一场。”
    沈照野照着他后脑勺就来了一下,力道不轻:“我白高兴什么?你来了才是给我找麻烦,这破地方要啥没啥,李昶,你说你跑来干嘛?找罪受?”
    李昶吃痛,不答,转而说起别的:“寄出的信,总是石沉大海。北疆路远寒重,战局莫测,随棹表哥,我身在永墉,免不了心中挂念。”
    沈照野啧了一声,揽着他肩膀的手胡乱揉了揉他刚才被打的地方,算是安抚:“你的信我都收着呢,这几月战事忙,实在没空写,是我的错。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现在见着了,别担心。”
    “嗯,我知晓,所以来看看。”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帅府议事厅外。亲兵打起帘子,里面果然已经聚了不少人。沈望旌坐在主位,下手两边是王、孙、李几位将军,另一边则是使团的正副使臣和几个主要属官。帐内气氛算不上多热络,甚至有点微妙的尴尬。
    见两人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沈望旌神色如常,只是多看了李昶一眼。几位将军抱拳行礼:“末将等参见六殿下!殿下千里迢迢亲临险地,辛苦了!”
    使团那边的文官们则礼数更周全些,只是眼神里的打量和些许不以为然掩藏得并不到位。
    李昶此刻完全端起了皇子殿下的架势,微微颔首道:“诸位将军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才是真正的辛苦。本宫此行,一为宣慰将士,二为协助使团行事,一切还需仰赖诸位。”
    双方又互相客套吹捧了几句,无非是殿下年少有为、将士忠勇可嘉之类的场面话。
    眼看气氛又要冷下去,沈望旌轻咳一声,开口道:“殿下旅途劳顿,本该让殿下好生歇息。只是军情紧急,使团亦有事需商议。恰好今日粮草初至,军中虽无佳肴,却也备了些薄酒粗食,为殿下和使团诸位接风洗尘,顺便也可共商下一步行动。”
    这提议合情合理。李昶立刻点头:“全凭大帅安排。军中艰苦,本宫知晓,一切从简即可,不必拘泥虚礼。”
    他话音刚落,使团里一位副使就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大概是觉得这接风宴太过简陋,有失朝廷体面。但他还没开口,李昶的目光便淡淡扫了过去,虽无厉色,却让那位副使下意识地把话咽了回去。
    李昶随即看向几位将领:“诸位将军都是实在人,本宫亦不喜虚套。如今强敌环伺,一切当以战事为重。能与众将士同食同饮,本宫心甚慰之。”
    沈照野在一旁抱着胳膊,凉凉地补了一句:“就是,有的吃就不错了。嫌这嫌那的,有本事自己从京城背桌酒席过来啊?要不出去打只尤丹狼来烤着吃?我们倒是能等,就怕狼不来啊。”
    几位将军忍不住嘿嘿低笑起来,使团众人的脸色顿时更加精彩了。
    宴席就设在议事厅外的空地上,燃起几堆大篝火驱寒。食物确实简陋,主要是新粮蒸出来的、还算软和的馍,一大锅炖得烂糊的、加了少许新送来的咸肉的杂粮粥,还有几盆看不出原形的腌菜。
    酒倒是有一点,是孙烈咬牙从医疗用酒里抠出来的一点劣质烧刀子,辛辣刺喉,但足以暖身。
    沈照野拉着李昶,自然而然地在靠近篝火的一桌坐下。他一边拿过李昶的碗,给他盛粥,拿馍,一边继续之前没聊完的话题,问他宫里的事,路上的见闻,皇帝为什么生他气。
    李昶一一答了,语气平静,只说是些政见不合的小事,跑来北疆躲清静。沈照野听得心不在焉,嗯嗯啊啊地应着,手里不停,看见一盆子里似乎有炖得软烂的、略带油光的菜叶,觉得不错,顺手就给李昶夹了一筷子放到他碟子里。
    李昶正说着话,目光扫过碟子,话音顿了一下,然后避着人用筷子轻轻点了一下那片菜叶,抬头看向沈照野:“随棹表哥,我不吃这个。”
    沈照野一愣,低头仔细一看,那好像是……干葫芦瓜?他记得李昶好像从小就不爱吃这个,嫌它有股怪味,倒是忘了。
    他有心逗他,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道:“哦?殿下,这可不行。军中规矩,粮食金贵,不许浪费。谁要是敢糟蹋粮食,不管是谁,一律军棍伺候,二十起步。你看——”他朝周围努努嘴,“大家都看着呢。”
    李昶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四周。篝火映照下,确实有不少士兵和将领偷偷往这边瞧。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提起筷子,动作快而稳,夹起那片让他嫌弃的干葫芦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放进了沈照野面前的碟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筷子,坐正身体,看向沈照野,语气一本正经。
    “随棹表哥,那你帮我吃。”
    沈照野实在拿他没什么办法,夹起来吃了,笑他:“六殿下都发话了,行。”
    【作者有话说】
    野子:表弟,我那么大一个亲亲软萌表弟怎么突然变高冷了!
    第6章 唇枪
    简陋的接风宴结束,篝火渐熄,碗碟被撤下。北疆夜晚的寒意重新弥漫开来,渗入骨髓。众人回到议事厅,帐内只点了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将人影拉得摇曳不定。
    沈望旌率先开口:“尤丹内乱,确是天赐良机。然我军久战疲敝,新援未至,粮草虽解燃眉之急,亦不足以支撑大军长期远征。当务之急,仍是固守北安,休养士卒,同时广派侦骑,务必摸清尤丹内部如今到底是何等光景。各部势力如何,谁强谁弱,矛盾焦点在何处,下一步动向又如何。唯有知己知彼,方能定下方略。”
    他话音刚落,使团正使,一位姓张的鸿胪寺少卿便捋着山羊胡,慢条斯理地接口了,语气里是一股远离战场的文官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论调:“大帅所言,老成持重,自是稳妥。然陛下遣我等前来,旨意明确,宣示天朝威德,分化其众,以促其内乱。若一味固守等待,岂非坐失良机?如今尤丹群龙无首,诸子争位,正需我天朝上使居中调停……呃,是晓以利害,令其知我大胤威严,不敢再犯。若待其内乱平息,新汗即位,整合各部,我等再去,岂非事倍功半?”
    他身边一位副使立刻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正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我军新胜,又逢其内乱,正应趁势而为。使团安危固然重要,然为国宣威,岂能惜身?只需大帅派一精锐小队护送我等深入其境,寻得一位势弱而渴求外援的王子,许以好处,必能使其为我所用,届时内外夹攻,则北境可定矣!”
    这话一出,帐内几位将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王伯约第一个忍不住,砰地一拍面前简陋的木案,那案子晃了晃,差点散架。他粗声吼道:“放屁!你们他妈的是读书读傻了还是怎么着?还深入其境?还寻个王子?现在那边乱得跟他妈一锅滚粥一样,各个都杀红了眼。你们这几块料过去,穿着这身官袍,举着节杖,是去宣威啊还是去给人家送投名状啊?还许以好处?人家现在杀父杀兄弟杀得眼红,缺你那点空口白话的好处?怕是直接砍了你们的脑袋祭旗,更能收拢人心!”
    孙烈也皱着眉头:“张少卿,陈副使,非是末将等怯战。实在是情况不明,风险太大。我军如今能抽调出的精锐小队,不过百余人,还要负责城防和日常巡逻警戒。以此兵力,护送诸位穿越数百里已被战火蹂躏、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区域,还要找到一位合适的王子……恕末将直言,这无异于羊入虎口,有死无生。诸位大人一片忠心可嘉,但白白送死,于国何益?”
    李靖遥接着补充:“即便侥幸找到一位王子,对方就一定会听我们的?这些蛮族,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如今我大胤援军未至,北安城依旧虚弱,他们岂会看得上我们的支持?只怕反而暴露了我军虚实,引来更疯狂的报复。再者,扶持一方,必然得罪其他所有方,若最终上台的不是我们扶持的那位,岂不是为我大胤凭空树一死敌?此议太过想当然,近乎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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