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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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题渐渐深入,从使团接待聊到了东海海防、水师建设,甚至提到了是否应适当放宽海禁,鼓励官营或特许商人出海贸易,以便更主动地了解海外情势。
    沈照野却没有参与其中,他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方才那些话,沈照野虽嘴上说得虽然轻巧,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话头上不讲究、逞出来的意气。北疆那边,是尤丹人实实在在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不得不打,是用无数边军将士的血肉才勉强守住的国门。
    可打仗,打的是钱粮,是国力,是背后千万百姓的赋税和徭役。这几年北疆战事吃紧,国库消耗巨大,江南漕运又刚爆出这么大亏空,大胤这架庞大的马车,是否还能再承受一次远涉重洋、规模未知的战争?
    他心里其实没底。陛下这些年一心求仙问道,朝堂上党争不断,真正用在整顿武备、充盈国库上的心思又有多少?这些念头在他心里打了个转,沉甸甸的。
    但这点犹豫也只是一闪而过。沈照野的眼神重新变得明朗起来。他想起沈望旌书房里那些前朝海防图志,上面标注着一次次倭寇侵扰的路线,还有那些记载着屈辱和议、割地赔款的文书副本。
    前朝不就是因为一开始觉得海外蛮夷不成气候,一味退让,开了和谈的口子,结果呢?敌人贪欲如火,得寸进尺,一退再退,直退到民心尽失,国库空虚,最终烽烟四起,偌大王朝轰然倒塌,成了史书上一页惨痛的教训。
    他沈照野是武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但他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狼要吃羊,不会因为羊跪下来求饶就变成吃素的。东夷人若真统一了,其野心绝不会满足于那几个海岛。他们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今天你让他一步,明天他就敢要你十步。和谈?绥靖?那不过是慢性自杀的毒药。
    所以,哪怕心里清楚国力维艰,哪怕知道战争残酷,可真到了刀兵相见的那一天,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打。
    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疼,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觊觎大胤一寸土地。这无关好战,而是生存。父亲沈望旌常说的“忘战必危”,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或许还能靠着积威震慑,但若对方真的蠢蠢欲动,大胤就必须亮出獠牙,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因为这代价,总比亡国灭种要小得多。
    想到这里,沈照野心底那点因为国力而产生的隐忧,反而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决心所取代。他瞥了一眼屋内众人,心思又飘了回来。说到底,唇枪舌剑终究是虚的,真正的底气,还得靠拳头硬。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渐昏。茶楼伙计再次前来,恭敬地询问晚膳安排,这才将众人从对东夷局势的热烈讨论中拉回现实。
    孙北骥大手一挥:“就在这儿吃,把你们这儿的拿手菜都上来!今儿王老板请客!都别给他省钱。”众人看着刚输了一大笔钱、一脸肉痛的王知节,哈哈大笑起来。
    王知节一脸肉痛,却也只能认栽,引得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第50章 止沸
    衔音阁的雅间内,酒过三巡,气氛正酣。除了李昶和沈平远因不善饮只是浅酌几杯外,沈照野、孙北骥、王知节几人都喝了不少,虽未大醉,却也带了几分酒意。
    众人正商议着待会儿去安和街的夜市逛逛,一名内侍却匆匆而来,带来了皇后宫中的口谕。
    口谕大意是:漕运一案已了,雁王府邸尚未完全修缮妥当,六皇子李昶按规矩仍应居于宫中。皇后娘娘思念儿子,让李昶今夜务必回宫,母子二人说说体己话。
    沈照野听完,面上似笑非笑,觉得这话颇有意思。李昶已被正式册封雁王,赐予开府之权,皇帝那边显然已不拘这些虚礼。皇后与李昶不过是半路母子,平日情分淡薄,此刻突然上演这出母子情深的戏码,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挥挥手,本想打发内侍回去,随口找个理由帮李昶推掉。但李昶却拦住了他,轻声道:“随棹表哥,我毕竟还未正式开府,依制住在宫里也说得过去。皇后既然召见,不去反倒落人口实。不过是回宫住一晚,不妨事,过两日我再寻个由头出来便是。”
    见李昶心意已决,沈照野虽不情愿,也不好再强拦,只得道:“行吧,那我送你到宫门。”
    两人辞别了还要去夜市的孙北骥等人,登上马车。车轮滚动,驶离了喧嚣热闹的衔音阁。马车先是行经熙攘的街市,叫卖声、笑语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人间的烟火气。
    渐渐地,街道变得安静,行人稀少,两旁高墙深院林立,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单调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马车内暖炉烧得正旺,熏香袅袅。沈照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似乎酒意上涌。李昶也不扰他,自顾自拿起一本近日在文人圈中风靡的诗集,就着车内昏黄的灯光翻阅。
    突然,沈照野悠悠睁开眼,几乎是同时,他伸出一只手臂拦在李昶身前,低喝一声:“照海,停车。”
    李昶一怔,合上诗集,看向他:“怎么了?”
    沈照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轻轻掀开车窗帘帷一角,侧耳凝神细听。窗外只有风雪之声,方才那一声极轻微的、似是瓦片被踩动的异响没有再出现。
    静候片刻,再无动静,沈照野放下车帘,揉了揉眉心:“没事,可能真是酒喝多了,耳朵出了岔子。走吧。”
    李昶却知沈照野素来机警,绝不会无的放矢,追问道:“随棹表哥方才听到什么了?”
    沈照野正要解释,外面却传来了照海压低的声音:“少帅,有情况。”
    沈照野与李昶对视一眼。“你在车里待着,别出来吹风。”他叮嘱了李昶一句,随即利落地钻出车厢,站在了车辕上。
    只见前方街道被一群人马堵住了去路。约莫七八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个个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不善,手里虽未持利刃,却也提着马鞭或棍棒之类的东西。
    他们身后,更是跟着乌泱泱一大群家丁打扮的壮汉,手持灯笼火把,将整条街照得通明,气势汹汹。
    永墉城的纨绔子弟大致分三类。一类是眼前这种,出身世家大族,靠着家族恩荫在朝中或军中混个不上不下的闲职,平日里斗鸡走狗,惹是生非;另一类则是父兄为官,自己却是白身,纯粹的酒囊饭袋,在纨绔圈里也属于边缘角色;最后一类,则是像沈照野、陆轲这般,虽非顶级世家,但家中累世为官,自己更是要么有真才实学考取功名,要么像沈照野这样在沙场上实打实拼出军功,他们是纨绔圈里的上层,虽也玩乐,但分寸拿捏得当,不至于人人喊打。
    沈照野此人,天生就不是安分的主儿。在军营,他要做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帅;回到这繁华京都,哪怕当个闲散纨绔,他也必定要做最耀眼、最让人头疼的那一个。
    加之沈家树大招风,他有意无意地需要一些污点来中和自身的锋芒,因此在京中行事颇为高调张扬,没少跟那些世家纨绔起冲突。
    可以说,永墉城的纨绔遍地走,天上掉块砖头砸中十个,有九个都跟沈照野有点过节。
    沈照野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群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公子哥,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几分饶有兴趣的笑容:“哟,这是做什么呢?大晚上的,列队欢迎我回京?阵仗不小啊。”
    这群人并非沈照野少年时的那批老对手。那些人多半已成家立业或步入官场,早已过了当街斗气的年纪。
    眼前这批,年纪与李昶相仿,比沈照野小了七八岁,属于纨绔二代,未曾亲身领教过沈照野当年混世魔王的威力,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不怕死。
    其中一个领头的,穿着绛紫色锦袍,语气冲得很:“沈照野!少在这儿装糊涂!问你,你把玲珑姑娘、采薇大家她们晾在一旁是什么意思?她们对你青眼有加,你竟如此不知珍惜!”
    另一人接口道:“就是!凭什么大家一样玩乐,你就能又立军功又得美人青睐?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今日非得给你点教训瞧瞧,让你知道永墉城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无非是嫉妒沈照野既能在正业上有所建树,又深受那些才情出众的青楼清倌人的仰慕,加之平日没少被家中长辈拿来与沈照野比较,积怨已久,今日借题发挥。
    沈照野听着这些幼稚的指骂,简直想笑。他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对身旁不知何时也下了马车,站在他侧后方因不放心而跟来的王知节和孙北骥低声道:“啧,一群没断奶的小崽子,屁大点事也值得兴师动众。”
    孙北骥冷笑一声,亦道:“可不是嘛,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怪别人太优秀。怎么,军营里的军功是能靠脸骗来的?还是说各位家里给安排的闲职太清闲,闲出毛病了?”
    王知节两边降火气:“逐风,你少说两句……随棹,赶紧打发了算了,殿下还在车里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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