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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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昶居高临下:“你要见我?”
    张贲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悸,强自镇定,挥舞着刀喊道:“你就是那个雁王?速速打开城门,交出杀害张大人的凶手,否则……”
    “否则如何?”李昶打断他,语气平平,甚至带着点心不在焉。
    “否则我等攻破城池,定叫你……”张贲绞尽脑汁想着威胁的话。
    李昶却似乎没耐心听下去,只淡淡反问:“就凭你手下这几百人?”
    张贲感觉自己被蔑视了,怒道:“雁王,你别逞强!茶河城现在就是一座空城,沈照野带走了大批人马,城内守军还能抵抗几时?我劝你识相。”
    李昶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道:“是么?”
    随着他这一声落下,城楼上一名北安军士兵举起手臂,一枚红色的信号焰火尖啸着蹿上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炸开一团醒目的烟云。
    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声响,仿佛地皮在微微震动。
    在张贲和他那群私兵惊恐的目光中,他们队伍的外围,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支装备精良、队列严整的军队,将他们反包围在内。队伍前方飘扬的旗帜上,赫然是“南淮水师”的字样。
    张贲失声叫道:“南淮水师?!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昶立于城头,静静俯瞰着下方。看着那群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私兵,在南淮水师出现后瞬间变得惊慌失措、阵脚大乱,如同被围猎的兽群。
    就在这时,从一侧山脚的小路上,蹄声如鼓,二十余骑如旋风般冲入这片对峙的空地,为首之人黑衣黑袍,正是去而复返的沈照野。
    众目睽睽之下,沈照野勒住马,抬头望向城楼,看不真切,但仍捕捉到李昶的身影,笑着用力挥了挥手。
    李昶下意识上前一步,手指微动,似乎想抬手回应,旋即又因顾及身旁众人而克制地垂下。他看见沈照野只是遥遥示意,便迅速带人与下方的南淮水师汇合在一处。
    雪后的旷野,杀气与雪气交织。一边是惊慌失措的乌合之众,一边是严阵以待的南淮精锐。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张贲手下的私兵虽也受过些训练,但在久经沙场的南淮水师面前,如同土鸡瓦狗。刀锋碰撞,箭矢破空,惨叫与怒吼混杂在一起。未至午时,战斗便已接近尾声。负隅顽抗者被当场格杀,弃械投降者被捆缚下狱,等待后续审问。
    临时充作审讯处的书房内,气氛压抑。
    张贲被反绑着双手,身上带着伤,兀自恶狠狠地瞪着坐在对面的沈照野。
    “你不是离开茶河城了吗?!”张贲嘶哑着问。
    沈照野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是离开了啊,不然怎么把你们这群地老鼠骗出来一网打尽?”
    张贲这才想明白从头到尾都是对方设下的圈套,一时怒极攻心:“你耍我?!”
    沈照野笑了,带着点嘲弄:“自己蠢得挂相,就别胡乱攀咬旁人。”他顿了顿,虽然觉得这群人未必知道,但还是问道,“张居安在哪?”
    张贲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公子如今在安全的地方!你们等着吧!公子智计无双,定会为我们复仇!有朝一日,定叫你们……”
    “啊,他啊。”沈照野打断他的狠话,语气淡漠,“你最好祈祷他别落在我手里。”
    张贲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就凭你?沈照野,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大胤皇帝养的一条咬人的狗罢了!你们北安军,还有你爹沈望旌,仗着有点军功就目中无人,真当陛下心里不忌惮你们?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沈照野面无表情地听完他声嘶力竭的叫嚣,掏了掏耳朵,似乎嫌吵。他站起身,没了再浪费时间的兴致,对着旁边的照海吩咐道:“既然对张丘砚这么忠心,就成全他,一起吊着吧,也好做个伴。”
    照海沉声应下:“是,少帅。”
    沈照野走出厢房,便看见李昶静立在院中那株蜡梅树下,正背对着他,微微仰头望着枝头残雪。今日雪势颇大,李昶虽撑了伞,仍有雪花顽皮地落在他的氅衣肩头,染上点点洁白。
    沈照野靠在门框上,也不出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此刻他心境与以往不同,虽一向知道李昶生得极好,但此刻瞧着那清瘦的背影、微仰的脖颈,在雪景梅香的映衬下,竟品出些丝丝缕缕、不同以往的兴味来,挠得他心头微微发痒。
    他轻咳两声,走下台阶,来到李昶身后,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了伞柄,先将伞面更倾向他那边,才开口,责怪两句:“不是让你别出来吹风?今日还上了城墙。李昶,我的话你果然是不听的。”
    李昶赏花的心思本就不全在花上,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瞥见沈照野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低声道:“形势所迫,不得不出面。”顿了顿,又轻声问,“随棹表哥一路可还平安?”
    沈照野啊了一声:“就那样,没出什么事。遛着人玩了几圈,大抵是把西南道这几个州府的官儿得罪了一圈。”
    李昶嗯了一声,抬眼看他,带着点疑惑:“不过是走个过场,随棹表哥对他们做什么了?怎会得罪?”他想象不出,短短几日,沈照野是如何能得罪一圈的。
    沈照野挠了挠头:“也没做什么,就……戳了戳他们的肺管子。”
    李昶闻言,唇角弯了一下,这倒像是沈照野能办出的事。他轻声道:“无事,他们不敢与随棹表哥为难。”
    沈照野想了想那些官员当时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咧了咧嘴:“也不一定吧?我看他们私下里很想把我活剥了的样子。”
    “京都里想活剥了随棹表哥的人也不少。”李昶道。
    “哈哈哈哈哈。”沈照野被逗得大笑几声,“那倒也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怕什么。”
    笑声落下,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
    李昶垂着眼,心思却早已飘远。
    随棹表哥说,回来给他答案。
    这几日,他反复想着这句话,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蜡梅冷香的吻,心中五味杂陈。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晕后的不敢置信,是深埋心底从未敢奢望的幻梦竟有成真可能的惶惑,是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病中臆测、或者对方一时怜悯的恐惧。
    他习惯了预设最坏的结果——被厌恶,被疏远,却从未真正设想过沈照野会应承他的心事。这突如其来的可能,让他心绪翻涌,甚至因此又发了几次低热,被前来诊脉的杨在溪木着脸好一番训斥。
    但,万一呢?
    沈照野看他半天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便也垂下头,凑近了些,想去看他的眼睛:“李昶,我送你的那枝蜡梅,谢了吗?”
    李昶抬起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又迅速移开,轻声道:“尚未。我寻了个陶罐,每日换水,花还挂在枝上。”
    沈照野笑道:“能得雁王殿下亲手照料,是该多开几日。”随即又问,“如此,那我不算失约吧?”
    虽比预计迟了两日,但李昶心知路上必有耽搁,他不敢计较,也不想计较,只摇了摇头。
    沈照野又笑了,直起身子,伸手揽住李昶的肩,带着他往卧房方向走:“谢我们雁王不计较。走吧,送你回房,我待会还有事要处理,你回房里好生呆着,别乱跑,等我忙完了就来寻你。”
    沈照野承认,他是存了点逗弄的心思,李昶那副想问又不敢问、憋得不行的模样,的确难得一见。但他也确实有堆积的公务需要处理,况且,表明心迹这种事,总该正式些、郑重些才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匆匆忙忙地说像什么样子。
    送李昶回房后,沈照野找到了南淮水师此次带队的将领,是陆轲大帅的亲信,名唤袁姚志,也算是个熟人。
    两人见面,互相捶了下肩膀。
    “老袁,这次谢了,来得及时。”沈照野道。
    “少帅客气,顺手的事。”袁姚志拱手,随即问道,“雁王殿下可在?末将当去拜见。”
    沈照野摆摆手:“免了。他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我让他就在房里呆着别出来见风。刚还在城头站了那么久,我等着闲下来去说道他呢。”
    袁姚志笑了笑,理解地点头:“殿下千金之躯,是该好生将养。”
    沈照野又问:“你们接下来怎么安排?原路返回?”
    “是,”袁姚志道,“化整为零,分批潜行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沈照野挑眉,半开玩笑:“不留一晚?我带人招待你们一下,虽说这茶河城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袁姚志也笑了:“留下来,跟沈少帅您一起地里刨野菜吃么?不了不了,近来那些南边的蛮子都不太安分,我得赶紧回去盯着。我们少帅临走时放了话,要是让他们突过一座水寨,就拿我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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