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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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当有些……亲近之举?拉帘子,碰碰肩膀什么的。您别瞪我,这都是人之常情。您都二十五了,不是十七八岁,还绷着那君子做派,等谁先开口呢?该如何便如何,顺其自然,但也得……推波助澜一下嘛。”
    李昶被他这番教诲说得耳根发热,面上却仍是八风不动的沉静,只眉头微蹙:“裴敬声,你平日里在都察院,也是这般与人探讨公务的?”
    “那不能。”裴颂声立刻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在都察院,在下只负责把人气得跳脚。这不是跟您私下说么?”他看着李昶故作镇定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殿下,您其实心里都明白。就是脸皮薄,放不开。要我说,沈少帅那人,看着混不吝,实则心里门儿清。您给他一分暗示,他能还您十分实在。您总这么憋着,他未必知道您到底怎么想。”
    李昶沉默片刻,没接这话,只起身道:“行了,越说越没边。你也累了一天,去泡泡温泉解解乏吧。逐鹿山这几眼泉子尚可。”
    这便是送客了。
    裴颂声也不纠缠,转身往门口走。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李昶独自立在案前,看着那扇合拢的门,站了片刻,才唤小泉子去准备沐浴。他这院子偏,却离一眼不大的温泉不远,算是这糟心安排里唯一一点实惠。
    小泉子先去打理了,祁连回来后,李昶又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书,才在祁连的护送下,提着盏小灯笼,踏着青石板路,往那温泉小屋走去。
    祁连守在门外,小泉子留在外间伺候。李昶沐浴时,不喜人多近身,尤其是近几年,在某些他不愿回想的事情发生后,更是如此。
    推开里间的木门,暖湿的水汽混着淡淡的异味扑面而来。屋子方寸大,靠墙砌着方正的青石池子,温泉水从一侧石雕口中汩汩流入,雾气蒸腾,将室内一切都笼罩得朦胧模糊。
    李昶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声响隔绝。他先解了氅衣,搭在一旁的竹架上,接着是锦袍,腰带、玉佩一一解下。里面是件白色的中衣,束着袖口,他解开系带,中衣滑落,露出清瘦却不孱弱的肩背,常年案牍劳形,皮肉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在氤氲的水汽里,像是上好的玉,晕着暖光。
    他并未直接入水,而是从一旁取过一件宽大的浴袍换上,那袍子质地柔软,略显空荡地罩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
    赤足踏上微湿的木地板,又踩进摆在一旁的木屐,雾气缭绕中,他一步步走到池边,褪下木屐,先用脚尖试了试水温,才迈步踏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上来,他慢慢沉下身子,直至水面没过肩膀。暖意丝丝缕缕渗入疲惫的筋骨,他轻轻喟叹一声,仰头靠在光滑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连日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些,思绪却未停。齐王这些年耽于享乐,纵情声色,但在朝堂上也没少给太子和他使绊子。这次突然编出祥瑞之说,撺掇陛下兴师动众来祭神,背后真的只是为讨好皇帝、巩固圣宠那么简单?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想着想着,暖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意识渐渐有些昏沉。许是太久没见了,又或许是前些日子刚收到沈照野那封说已启程的信,李昶久违地梦到了他。
    梦里,沈照野也在这眼温泉里,就在他身旁。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他的眼神不像近些年那般带着冷硬或锐利,而是专注的,沉沉的,映着水光和雾气,是李昶在无数个孤寂清醒或疼痛混沌的深夜里,所渴求的样子。沈照野伸出手,带着温泉的热意和真实的触感,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有些粗粝的茧,摩挲着皮肤。
    然后,那张脸越凑越近,气息交缠……
    如此真实,几乎让李昶心跳失序。
    但他知道这只是梦,而已。
    八年前,杨在溪去而复返,终于确诊他体内有逍遥丸的毒性残留,非食用,而是经年累月通过熏香侵入。开府后,杨在溪开始为他入府诊治。只是戒断的过程极其艰难,头疼欲裂,恶心呕吐,眼前总出现幻觉。
    沈照野的幻影无处不在,在他疼得蜷缩时,在他冷汗淋漓惊醒时,在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发呆时。幻影里的沈照野从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李昶崩溃又贪恋。他像个患了癔病的疯子,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诉说着清醒时绝不可能出口的思念与脆弱。
    后来,治疗见效,幻觉渐少,直至几乎不再出现。杨在溪医术高超,他也甚少再受头疼困扰。乍然失去那些陪伴,他甚至有过短暂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怅然若失。
    但他清楚,沈照野希望他康健。那么,再难舍,他也必须戒掉,无论是毒,还是那虚幻的慰藉。
    梦至旖旎混沌处,李昶却陡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因为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试探着抚上了他裸露在水外的肩头。那手指清瘦细长,绝非女子的柔荑。紧接着,一股甜腻得有些发闷的香气,隐隐约约飘了过来,让他胃里一阵不适的翻腾。
    李昶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蒙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冷然的清明。他抬手,面无表情地格开了那只欲要继续下滑、探向他胸膛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愣了一下,却并不退缩,反而灵巧地一绕,指尖又要贴上来。
    李昶不再客气,他侧身避开,同时从水中站了起来。温泉水哗啦一声响,顺着他骤然离开水面的身体流淌下来,随后他向前迈了一步,踏上池边略高的石阶,居高临下地转过身,看向来人。
    果然是个年轻男子。身形单薄,穿着一件薄如无物的里衣,湿水后紧贴身体,近乎赤裸。
    他正跪伏在池边不远处的湿滑地板上,仰起脸,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刻意雕琢的柔弱姿态的脸,眼神怯怯,又含着某种邀约,望向李昶。
    四目相对,温泉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流淌,却驱不散李昶周身骤然降下的寒意。
    那男子被他这样看着,先前的胆气似乎弱了些,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颤:“殿、殿下,奴婢是奉命来伺候您的……”
    “奉谁的命?”李昶问。
    “是齐王殿下体恤您车马劳顿,特意让奴婢来为您解乏。”男子说着,膝行着想靠近些。
    “站着回话。”李昶退后一步,“或者,出去。”
    男子动作僵住,脸上的柔弱有些挂不住,但还是依言慢慢站了起来,赤足站在湿冷的地上,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那男子又道:“殿、殿下,奴婢……奴才是府里的人,真的是奉齐王殿下之命,前来伺候您沐浴解乏的。”
    李昶没接齐王这个话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辨认:“府里的?哪个院子当差?”
    “回殿下,奴才在书阁外围做些洒扫。”
    李昶想起来了。似乎是有这么个人,偶尔送些文书杂物到顾彦章那里,面目模糊,不起眼。
    “既是府里的人。”李昶淡道,“就该知道府里的规矩。谁准你擅离职守,跑到这儿来的?”
    男子瑟缩了一下,立刻又跪下,并跪着往前蹭了蹭,停在池边湿滑的石沿上,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殿下恕罪,奴才、奴才实在是,实在是思慕殿下已久,日夜难安。今日得知殿下在此,才斗胆前来,求殿下垂怜。”
    “垂怜?”李昶琢磨着这两个字,“如何垂怜?”
    那男子似乎以为有了转机,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膝行得更近,几乎要碰到池沿:“奴才自知身份卑贱,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知道殿下心中已有思慕之人,可那人远在天边,婚事又被陛下拿捏着,回京无期。殿下身边空虚,奴才愿在殿下思念难捱之时,陪在身侧,一解思愁。殿下只需……只需将奴才当作那人便可,奴才绝无怨言,也绝不会将殿下心事泄露半分。”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是一片甘愿奉献的羽毛,只为抚慰主人的寂寥。
    李昶听着,脸上神情未变,直到他说完,才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哦?”他微微偏头,额前湿润的发丝滑落一缕,贴在颊边,更衬得眉眼在雾气中深不见底,“我已有思慕之人?是谁呢?”
    那男子猛地一窒,脸上血色褪去,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言,便慌忙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地:“奴才胡言乱语,殿下恕罪!奴才只是猜测,但请殿下放心,无论殿下心中是谁,奴才都绝不会吐露半个字!殿下……您只消在需要的时候,将奴才当作一个影子,一个慰藉,奴才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慰藉?
    闻言,李昶的心,像被沸水淋过,倏地一烫,紧接着便沉入冰窖。
    怒火,并非汹涌喷薄的那种,而是瞬间凝结、沉甸甸压在胸口的硬块。伴随着强烈的、被冒犯、被窥探、被玷污的恶心感。
    将眼前这个人,这个怀着龌龊心思,试图揣测并利用他最不容触碰的隐秘,甚至可能是齐王安插的眼线或试探的棋子,当作沈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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