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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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一个白发老妪被孙儿搀扶着,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布包,抖着声音说:“柳公子,这是当年柳知府给我孙儿的救命钱,我今年攒够了,就盼着能还给大人,告诉大人我们记着他的好。”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枚用棉纸仔细包着的铜钱,边缘都磨得发亮。
    “赵承业那狗官说柳知府贪赃枉法,我们就不信,闹灾时,大人即使变卖家产,都会让我们百姓吃饱,这样的官怎么会贪?”
    议论声、哭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多的百姓从街巷各处涌来,很快就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有妇人抱着孩子,让孩子对着柳时安磕头;有年轻学子举着自己手抄的柳知府诗文,请求柳时安题字;还有当年柳知府府衙的杂役,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说终于能告慰自家大人的在天之灵。
    “柳公子,我们都知道柳知府是冤枉的。”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木杖,艰难地挤到车前,他左腿空荡荡的裤管随风晃着。
    裴惊寒怕人多挤伤柳时安,跳下马车挡在车旁,高声道:“乡亲们,柳公子此次回来是为了祭拜先祖,大家先让一让,有话咱们慢慢说。”
    他用力拨开拥挤的人群,额角很快渗出了汗珠。
    裴寂坐在马车内,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见过杏花村村民对婆婆的敬重,却从未见过百姓对一位官员如此深切的眷恋与感念。
    那不是畏惧,不是逢迎,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恩与信赖。
    柳知府已逝,可他的恩惠仍像种子一样,在百姓心中生根发芽。
    他想起周先生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张大人‘做清官、济万民’的期许,想起自己在府学藏书阁看到的那些进士名录。
    以前他读书,是为了不辜负先生的教诲,为了让大哥和婆婆过上好日子。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些为柳知府平反而欢欣落泪的百姓,他心中的念想变得无比清晰且坚定。
    科举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为官也不是为了权势富贵。
    真正的好官,是像柳知府这样,能让百姓记挂,能为百姓遮风挡雨,能在危难时撑起一片天的人。
    他眼睛亮了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要继续科举,不仅要考中功名,更要做柳知府那样的官,做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为一方土地带来安宁的好官。
    “裴寂,帮我一把。”柳时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正准备下车扶起那位瘸腿老兵。
    裴寂立刻应声,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与柳时安一同将老兵扶起。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官服的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是青州知府李大人,他见到眼前的场景,连忙高声道:“乡亲们,柳知府沉冤得雪是天大的好事,大家先静一静。本官已接到张巡抚的文书,柳公子的旧宅已打扫干净,咱们先让柳公子歇息片刻。”
    百姓们闻言,渐渐安静下来,主动为马车让开一条通道。
    柳时安对着百姓们深深一揖:“多谢各位乡亲记挂家父,柳时安在此谢过大家。待我祭拜完先祖,定会再与乡亲们细说。”
    马车在百姓们的目送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
    柳时安撩着车帘,目光掠过街边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当年父亲常去的书铺还在,门楣上的‘翰墨斋’匾额虽添了几分斑驳,却依旧笔力遒劲;街角的馄饨摊前,掌柜的还是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汉,正朝着马车的方向不住挥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父亲总说,青州的百姓最是念旧,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能记你一辈子。”
    裴寂坐在一旁,轻声道:“柳知府以真心待百姓,百姓自然以真情相报。今日这一幕,让我越发明白‘民为邦本’的道理。”
    裴惊寒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慕容临送给他的刀,闻言点头附和:“往后你若真能做官,就照着柳知府的样子做,大哥别的帮不上,帮你挡挡宵小之辈还是没问题的。”
    一句话逗得车厢里的两人都笑了起来,方才街头的激动与伤感,渐渐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前。
    这便是柳家旧宅,朱漆大门虽有些褪色,却被人擦拭得干干净净,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也没有积灰,显然是有人常来照料。
    青州知府李大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柳公子,旧宅已按张巡抚的吩咐打扫完毕,府衙的人也仔细检查过,确保安全无虞。”
    柳时安跳下马车,望着门楣上柳府两个字,眼眶再次泛红。
    这是他生活了十来的地方,这里有父亲教他读书写字的身影,有母亲为他缝补衣裳的灯光,如今物是人非,只剩宅院静静矗立,见证着柳家的起起落落。
    走进院内,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的石桌石凳还是当年的模样。
    李大人跟在身后介绍:“柳公子放心,这些时日都是府衙的老仆刘伯在照看宅院,他说柳知府待他有恩,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守好柳家的根基。”
    话音刚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从正屋快步走出,见到柳时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公子,您可回来了,老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刘伯,快起来。”柳时安连忙扶起他,“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多亏有你,咱们家的宅子才完好无损。”
    刘伯擦着眼泪,引着众人进屋。
    正屋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样子,墙上挂着的《墨竹图》是柳知府的手笔,笔锋挺拔,气节凛然。
    书桌上的砚台还残留着墨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随时都会回来研墨挥毫。
    柳时安走到书桌前,轻轻抚摸着桌面的刻痕,那是他小时候跟着父亲练字时,不小心刻下的印记。
    “父亲当年总说,这砚台要越磨越亮,做人也要越挫越勇。”柳时安让刘伯去拿马车上的牌匾,高声道:“如今,我总算能拿着这份荣光,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裴寂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信念越发坚定,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本柳知府当年读过的《资治通鉴》,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字里行间都是对百姓的关切与对吏治的思考。
    “柳知府的学问与胸襟,值得我用一生去学习。”裴寂轻声说,“明日祭拜之后,我想留在这儿多待几日,好好研读一下伯父留下的书籍。”
    柳时安立刻点头:“求之不得。父亲要是知道他的学问能帮到你,定会十分欣慰。”
    李知府原本打算安置好众人便回府衙,听闻柳时安明日要去祖祠祭拜,特意留了下来,走到柳时安身边拱手道:“柳公子,柳知府当年对青州有再造之恩,下官虽未能亲承其教诲,却也常听府衙老辈说起他的贤德。明日祭拜,下官斗胆恳请同行,也好向柳知府行一拜之礼,表晚辈敬意。”
    柳时安连忙回礼:“李大人肯去,是家父的荣光,晚辈感激不尽。只是祭拜之事多有繁琐,怎好再劳烦大人?”
    “这话说的哪里话。”李知府摆手道,“柳知府蒙冤之时,下官虽在外地任职,却也深感痛心。如今冤案昭雪,能为祭拜之事尽一份力,是下官的本分。我已让人回府衙传信,明日带府衙的礼官同去,帮着主持仪式,务必让祭拜之事庄重得体。”
    裴寂在一旁闻言,心中对李知府多了几分敬重,为官者能如此感念前贤,也算难得。他上前一步道:“李大人有心了。明日祭拜需准备香烛、供品,还有清扫祖祠内外,晚辈们正愁人手不足。”
    李知府笑道:“裴公子放心,此事交给我。不过我猜,不等咱们安排,青州的百姓怕是已经动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声,刘伯笑着迎出去,很快领了几个百姓进来,为首的正是白日街头喊得最响亮的挑担老汉。
    “柳公子,我们是来给您送祭拜用的东西的。”老汉身后,几个百姓扛着香烛、捧着供品走进来,有装着五谷的布包,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有两匹崭新的素色绸缎,“这绸缎是布庄王掌柜特意送来的,说要给柳知府的牌位换个新帷幔;馒头是西街张记馒头铺蒸的,都是用的新磨的面粉;还有这五谷,是咱们几家凑的新粮,寓意柳家后人五谷丰登,日子兴旺。”
    柳时安看着堆在院里的东西,眼眶发热:“各位乡亲,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晚辈不能收……”
    “柳公子这就见外了。”老汉打断他的话,“当年柳知府开仓放粮,连自家口粮都分给百姓,这点东西算什么?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今晚就去祖祠清扫,把碑亭里的落叶都扫干净,再在祖祠周围挂上灯笼,明日让柳知府风风光光地迎回荣光。”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涌进来一群人,有茶铺掌柜扛着梯子,有布庄伙计抱着扫帚,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推着小车,车上装着供桌和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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