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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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朱楼梦影》在坊间流传得愈发广泛,无名先生的名号也越来越响亮。
    就连府学里的同窗,茶余饭后也总爱热议书中的情节,有人赞叹主角哥儿的坚韧,有人惋惜配角的命运,却无一人知晓,这位备受追捧的话本作者,便是日日与他们一同晨读暮写的裴寂。
    裴寂依旧保持着勤勉的作息,天不亮便起身赶往晨读的课室,深夜还在油灯下挑灯夜读,府学的藏书楼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住处。
    先生们也都格外喜爱这个勤奋又聪慧的少年,时常在课后将他叫到跟前,提点他课业上的不足,还会将自己珍藏的典籍借给他研读。
    志同道合的好友李墨与王觉明,闲暇时总爱找他探讨学问。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谈经论道,各抒己见,偶尔裴寂会说起家乡的柳记豆腐铺,说起铺子里色彩鲜亮的彩豆腐,李墨与王觉明便会兴致勃勃地追问做法,眼神里满是好奇。
    裴寂每每含笑应答,看着两人热切的模样,心中暗觉有趣。
    府学的时光安稳有序,远方的榆林镇,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就在裴寂回府学的第一个年末,裴惊寒与柳时安成了亲。
    成亲宴不算盛大,却办得热热闹闹,张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赵虎忙前忙后,赵晨敬则穿着新衣裳,围着喜桌转个不停。
    成亲宴的消息传到省城时,裴寂正在灯下读书,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颤,脸上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托人捎回了一份贺礼,送给兄长与兄长夫郎,贺礼不是什么稀罕物什,却是按着大户人家的礼数备下的全套体面,一对錾刻缠枝莲纹的银酒盏、两匹织金云纹的杭绸、一匣上好的龙井新茶,外加一对绣着并蒂莲的苏绣枕套,已花光了他靠话本赚的大半银子。
    知晓裴惊寒与柳时安要成亲,慕容临与张巡抚也命人送去了贺礼,张巡抚事务繁忙,只有慕容临带着孩子去参加的成亲宴。
    知晓柳时安如今所过的日子确实如信里说的那般,慕容临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除却给的贺礼外,他还给柳时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当做嫁妆。
    柳时安推脱不下,只能收下。
    第二年的年末,柳时安怀上了孩子。
    铺子里的人将他当成了宝贝,不让他再干铺子里的重活,张婆婆更是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些滋补的吃食。
    裴惊寒也愈发沉稳,撑起了家里和铺子的一切,闲暇时便会坐在柜台后,给裴寂写信,说说家里的琐事,说说时安的近况,说说赵晨敬的学业。
    赵虎也兑现了承诺,送赵晨敬去了镇上的私塾念书。
    赵晨敬记性好,学东西也快,先生常夸他聪慧,还特意写信告知裴寂,让他放心。
    他也没忘自己的承诺,每次给裴寂写信,都会附上自己练的字,字里行间的稚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工整。
    柳家豆腐铺开了家分店,就在周先生的书铺附近,豆腐店的选址,裴寂也有出谋划策,外出求学,一是放心不下家里人,二是放心不下周先生留下的书铺,虽说书铺有周先生儿子的仆从守着,可那些仆从终究是外人,哪里懂得书铺里的门道?哪个书架子该摆经史子集,哪一摞话本最受街坊青睐,他们一概不知。
    更要紧的是,周先生在世时,总爱在午后泡一壶粗茶,等着熟客来寻书闲聊,那般暖融融的烟火气,到了仆从手里,竟成了冷冰冰的看管。
    这些消息顺着书信,一点点传到裴寂手中,他总是在深夜读完信,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的牵挂有了落点,学习的动力也更足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便是两年。
    裴寂的个头窜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周身的气质也愈发温雅厚重。
    与此同时,外界的时局也渐渐从动荡走向安稳,朝廷颁布了多项安抚民生的政令,减免了部分赋税,鼓励农耕与商贸。对于学业也愈发重视,颁布了鼓励学子科考的政令,各地的科举考试也恢复了往日的规整与严谨。
    府学里的学子们见状,都动了心,县试,作为科举之路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成了众人热议的焦点,学子们纷纷开始筹备起来,府学里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
    这一年,裴寂刚满十四岁。
    按照惯例,他的年纪尚算偏小,不少学子都是等到十六七岁才参加县试。
    但王山长却在一次课后,特意将他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清冽的香气驱散了午后的慵懒。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头泛黄的书卷上,映出细碎的光影,将书页上的字迹照得愈发清晰。
    王山长身着素色长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毛笔,见裴寂进来,便放下笔,抬手示意他落座:“小裴啊,近来课业可有疑难之处?”
    裴寂依言落座,目光掠过案上堆叠的书卷,轻声回禀:“谢山长挂怀,近来课业虽有难点,但经先生们提点,已渐渐通透。”
    王山长闻言,捻着胡须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倒不像个威严的山长,反倒像个慈眉善目的老顽童。
    他抬手摆了摆,语气随意得很:“通透就好,通透就好。我今日找你来,可不是为了查问课业的。”
    裴寂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王山长:“不知山长找学生,有何要事?”
    “也算不上什么要事,就是想跟你唠唠嗑。”王山长说着,起身走到裴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如今时局安稳,科举也恢复规整了,府学里的学子们都在筹备县试,你有没有动心啊?”
    裴寂心中一动,却未立刻作答。他知晓自己年纪尚小,按惯例确实可以再等两年,但他也明白,科举之路竞争激烈,早一步踏入,便多一分积累。
    王山长见他不语,也不催促,反倒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年纪小,怕比不过那些年长的学子。可你要知道,有志不在年高。你这两年的勤勉,我看在眼里;你的聪慧,先生们也都看在眼里。就凭你这股子劲儿,参加县试,未必会输。”
    说着,他突然停下脚步,凑到裴寂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夸奖的孩童:“再说了,你莫要忘记,你可是周先生的关门弟子,以你的才气,若是能顺利通过县试、府试,将来参加院试,说不定能一举中个秀才。到时候,咱们府学也能沾沾你的光,多几分光彩。”
    裴寂被王山长这副模样逗得微微笑了笑,心中的犹豫也消散了几分。
    他低头思索片刻,想起了家中的张婆婆、裴惊寒、柳时安,想起了他们的期盼,也想起了自己的抱负。他想要通过科举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想有能力更好地守护身边的人。
    片刻后,裴寂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王山长:“山长所言极是。学生思索再三,决定参加此次县试。”
    “好,好,好,”王山长闻言,高兴得连拍了三下手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决断的好孩子。放心,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亲自指点你备考,保管让你事半功倍。”
    在府学众多的学子之中,他对裴寂的投资最大,不仅看在周先生等人的面子上,还看在裴寂的聪颖之上,他相信这个学子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惊喜。
    裴寂起身拱手,郑重行礼:“多谢山长厚爱,学生定不负所望。”
    王山长乐呵呵地扶起他,又叮嘱了几句备考的注意事项,便让他回去准备了。
    走出书房,阳光洒在裴寂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斗志,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满心都是备考的计划,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看似安稳祥和的大周朝,不过是强撑着的回光返照。
    北方的草原上,铁骑正在悄然集结,南方的水乡里,暗流正在悄悄涌动。
    朝堂之上,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更是藏着难以言说的纷争。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周朝的风暴,正在不远的将来酝酿,即将席卷这片土地,将旧的秩序彻底打碎,迎来新的执掌者。
    而这一切,此刻的裴寂不知道,此刻的王山长不知道,府学里埋头苦读的学子们不知道,榆林镇里安稳度日的众人,也不知道。
    他们都沉浸在这难得的安稳之中,或为学业奋斗,或为生计奔波,却不知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中悄然转向,将所有人都卷入了即将到来的大变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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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二月中旬,料峭春寒尚未散尽,田间的麦苗已冒出浅浅的新绿,路边的柳芽也抽了嫩条,风里裹着几分温润的暖意。
    裴寂背着简单的行囊,婉拒了李墨与王觉明同行送别的提议,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涞源县的路。
    他知晓科举需回户籍地应试,榆林镇虽隶属于涞源县,县试的考场却设在县城,此番归乡,既是为了报备应试事宜,也是想在考前与家人相守几日,寻一份安稳心绪,为即将到来的考试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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