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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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瞻,觉明,我先回府学一趟!”裴寂转头对二人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我要立刻给家里写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快去快去。”李墨笑着推了他一把,“我们在这里应付一下,随后就回府学找你。”
    王觉明也点头附和:“家中定然盼着你的消息,你先回去写信,我们稍后便到。”
    裴寂拱手谢过二人,又匆匆回应了几位同窗的道贺,便转身挤出人群,朝着府学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仿佛都变得轻快起来,沿途的景致在他眼中也格外明朗。
    晨曦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笔直,曾经的疲惫与迷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对家人的思念。
    一路快步赶回府学,东厢房的门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裴寂推开门,脚步未歇便径直迈向桌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竟顾不上抬手擦拭,只急切地铺开宣纸,快手研好浓墨,稳稳攥住了笔杆。
    指尖触到冰凉的笔杆,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垮理智,他必须稳住,要把这份沉甸甸的荣耀,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进信里,送到牵挂他的人面前。
    “婆婆,大哥,时安哥,虎叔,晨敬见字如面……”笔尖落纸的刹那,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温润的墨迹。
    裴寂屏气凝神,一字一顿地写着,将院试放榜的始末细细铺陈:从挤在人群中翘首张望的忐忑,到瞥见榜单顶端“案首”二字时的浑身震颤,再到转身撞见李墨、王觉明含笑而立,三人并肩中榜的畅快淋漓,都一一诉诸笔端。
    他写道:“今院试放榜,幸拔头筹,得中案首,跻身秀才之列。更喜者,同窗李墨、王觉明二位兄台亦同登金榜,分列第五、第七。此非小宝一人之功,皆赖婆婆悉心养育、大哥倾力支撑,时安哥奔走相助、虎叔殷殷叮嘱,更蒙乡邻诸亲照拂良多。备考岁月,与二位兄台日夜相伴、同心砥砺、互勉共进,今日同获佳绩,终不负爹娘在天之灵,不负诸位亲长牵挂之苦。”
    写到此处,笔锋骤然一顿,温热的湿气已漫上眼眶。
    他恍惚间又见婆婆灯下为他缝制行囊的佝偻身影,线脚里全是疼惜;又听见大哥临行前那句“安心赴考,家中有我”,沉稳得让人全然放心……这份荣耀,从来都不属于他一个人,而是浸透着所有爱他、助他之人的心血、
    缓了缓激荡的心绪,他继续落笔,细细叮嘱家人不必挂念:告知自己在府学一切安好,与李墨、王觉明相处和睦,三人仍会结伴苦读、不坠心志;待府学事宜安顿妥当,便即刻返乡探望。
    最后,他郑重写道:“成为秀才,不过是科举之路的开端。小宝定当与李墨、王觉明二位兄台坚守初心、勤勉不辍,日后若能更进一步,必当躬身为民谋福祉,为家族增荣光,不负今日所托,不负此生所求。”
    信写毕,裴寂又逐字逐句检查了三遍,确认无一字遗漏、无一处错漏,才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折好,装入信封,用蜡丸细细封妥。
    他刚起身走到门口,便见李墨、王觉明并肩而来,身后还跟着满面欣慰的王山长,显然是闻讯专程赶来。
    “小裴,恭喜你中得案首!”王山长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就知道,你定能有此成就,咱们府学,又出了一位院试案首啊!”
    “多谢山长悉心教诲,若无山长指点,学生断难有今日之成。”裴寂恭敬地行礼道。
    “你自身勤勉,天赋过人,这才是根本。”王山长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封上,“这是要给家中寄信报喜?”
    “正是,”裴寂点头道,“家中定然盼着消息,学生想尽快将这份喜悦告知家人。”
    “应当应当。”王山长说道,“府学的驿差今日午后便要出发前往涞源县方向,你这封信交给驿差,定能尽快送到你家人手中。”说罢,便让人叫来驿差,吩咐他务必将信安全送达。
    第55章
    困厄偏怀向学志,微光渐起暗慕深
    裴寂这两年笔墨逐光的光景,众人早已知晓,此处便不再赘述。
    白日里, 他是府学中温文尔雅、学业顶尖的学子,与同窗探讨经义,为请教者答疑, 性情温和通透, 从不参与派系纷争, 如清风般自在,又如星光般耀眼, 引得不少同窗心生敬佩。
    话锋转回, 仍要说说困于深宅的上官瑜。
    他的两年,是隐忍为盾的两年:是在府学的喧嚣中寻一方僻静温书, 却难逃府内派系倾轧的余波与旁人的侧目;是身为哥儿,日日承受刘夫人因失势而生的迁怒与极狠咒骂,只能将满心委屈默默咽下, 在压抑的氛围中谨小慎微地度日;是听闻裴寂家乡的清明热闹时心生向往, 却只能在话本中寻觅片刻安宁,纵有才华与心性, 也难破嫡庶纷争与自身身份的桎梏,每一日都过得清冷而局促。
    这两年里, 省城的风依旧吹过青石板路, 卷着街角花摊的甜香,掠过清风明月楼悬挂的青布幌子。
    那幌子被风掀起时, 总能露出楼内往来不绝的宾客, 只是这热闹里的面孔, 早已换了一番光景。
    从前多是文人雅士探讨诗赋, 如今却满是追更《朱楼梦影》的看客,三两句便绕不开荣安府的悲欢。
    无名先生的《朱楼梦影》一卷卷刊印而出,油墨香漫过省城的街巷。
    从荣安府深宅里嫡庶子女的明争暗斗,写到沈清辞躲在柴房偷研墨、以笔墨为刃挣脱束缚,再写到苏婉凝拒绝联姻、凭女红技艺撑起一片天地,每一卷都写尽了寻常人的挣扎与坚守。
    这部没有江湖热血、唯有人间烟火的话本,竟成了省城最炙手可热的读物。
    深宅里的夫人、夫郎、哥儿、姑娘对着话本抹泪,感叹苏婉凝的刚烈;寒窗下的寒门子弟共情沈清辞的不易,将‘笔墨亦能安身’刻在书桌一角;就连街头巷尾的寻常百姓,茶余饭后也能掰着指头数出荣安府的几位人物,连带着清风明月楼的生意也愈发兴旺,每日都有不少人专程来打探无名先生的消息。
    上官瑜便是这无数追捧者中的一个,只是他对这部话本的执念,远比旁人要深上几分。
    上官家,依旧是省城数一数二的望族。
    朱门高墙巍峨,门前的石狮子被打理得油光锃亮,往来皆是权贵宾客,车马络绎不绝,往日的辉煌分毫未减。
    只是这繁华盛景之下,府内的暗流早已汹涌成河,刘夫人一脉,早已被柳夫人一脉稳稳压了下去。
    两年前,刘夫人的长子上官博因舞弊被逐出师门,本是一脉之内的憾事,却被柳夫人一派抓住把柄设计,在府中处处散播,暗指刘夫人教子无方、德行有亏。
    柳夫人本就深得上官老爷上官宏的偏爱,膝下先有一子名唤上官瑾,这孩子天资聪颖,读书格外刻苦,府学的月考、岁考次次拔得头筹,屡屡得上官宏公开夸赞,甚至被请来的先生赞为“少年奇才”;后来柳夫人又争气诞下一名幼子,接连得子让她彻底站稳了脚跟,愈发深得上官宏看重。
    借着上官瑾的学业声望与幼子带来的福气,柳夫人渐渐摆出“母慈子孝、治家有方”的姿态。
    她先是以‘调理家事’为由接管了中馈,又借着上官宏的信任安插亲信,一步步把持了府中庶务大权。
    府里的下人最是趋利避害,见柳夫人势大,纷纷转投其门下,往日对刘夫人一脉的殷勤,尽数变成了敷衍与怠慢。
    反观刘夫人,失了长子这一最大依仗,在府中彻底没了话语权。
    她膝下仅有上官瑜这一个哥儿,虽说哥儿并非不能成亲生子,可刘夫人一脉势弱,想为上官瑜寻一门能助力翻身的亲事,根本无人应答。
    偏偏上官瑜在府学成绩优异,上官宏惜才,觉得这般有出息的哥儿,断不能草草许配人家委屈了才学,便压着婚事迟迟未定。
    如此一来,刘夫人想靠上官瑜联姻翻身的心思彻底落了空。
    本就底气孱弱的她,在柳夫人的光环与上官瑾的锋芒下更显黯淡无光,在上官宏面前彻底失了往日分量。纵有满心不甘,她也只能步步退让,昔日的骄矜傲气,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压抑与怨怼磨得干干净净。
    她无处宣泄心中愤懑,便将所有的失意与怒火都一股脑迁怒到了上官瑜身上。
    每日清晨,上官瑜还未起身,便能听见刘夫人在隔壁厢房唉声叹气,骂声透过窗棂钻进来:“枉有几分才学,却半点帮不上我这一脉翻身,养你何用?”
    若是撞见上官瑜捧着书本,更是少不了一顿狠戾刻薄的咒骂:“和你那不成器的兄长一样,是个丧门星,毁了我这一脉的前程。”
    柳夫人、上官瑾与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子,也成了她咒骂中的常客,字字句句都淬着怨毒。
    偶尔心绪稍平,刘夫人瞥见上官瑜时,也只是冷着脸丢下一句“好好读书,别再给我丢人现眼,不然咱们这一脉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便再无半分多余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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