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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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觉明端坐灯下,提笔给家中写信,将登科喜讯与兄长相谈甚欢一事告知他们。
    李墨则早早躺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嘴角咧得老大,梦里都是金榜题名、佳人相伴的欢喜场景。
    一夜无话,天光微亮。
    陈伯早早备下热水点心,三人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簇新的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腰间束带,佩上朝廷新发的牙牌,神采焕然。
    “今日琼林宴,在御苑琼林台举行,陛下亲赐御酒,百官作陪,礼仪更重,切不可有半分疏忽。”王觉明细心叮嘱,将昨日鸿胪寺官员交代的细节又复述一遍。
    李墨素来跳脱,此刻收敛住神色,郑重点头:“我省得,绝不胡闹。”
    裴寂抚了抚衣袖,眼底平静,却藏着一丝期待:“既是陛下赐宴,我等谨守本分,尽心应答便是。”
    三人整理妥当,一同出门。
    门外早有顺天府派来的车马等候,车夫见三人出来,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引三人上车。
    马车平稳行驶,穿过清晨寂静的街巷,一路往皇宫方向而去。
    待到御苑门外,已有不少新科进士在此等候,人人衣袍鲜亮,冠冕生辉,相见时相互拱手道贺。
    不多时,鸿胪寺官员前来引道,领着一众新科进士,缓步进入御苑。
    苑内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青石铺路,曲水环绕,远处琼林台巍峨耸立,朱栏玉砌,彩旗飘扬,一派皇家气象。
    台上早已设下御座,左右分列文武百官席位,台下东侧,便是新科进士的席位,按殿试名次依次排开,案上早已备好玉盏金杯、珍馐果品。
    众人依序入席,垂手静立,不敢妄动。
    裴寂居首,王觉明、李墨紧随其后,三人身姿端正,目不斜视。
    片刻之后,钟鼓齐鸣,礼乐声起。
    内侍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乾启帝身着常服,面色和悦,缓步登上御座,目光扫过台下新科进士,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今日琼林宴,为庆贺诸位新科进士登科,不必多礼,各自落座。”
    “谢陛下隆恩。”众人齐声应答,依序轻轻落座。
    待众人坐定,乾启帝抬手示意,内侍便捧着御酒,依次为新科进士斟酒。
    皇帝亲赐御酒,乃是莫大恩典,众人起身,双手捧杯,躬身谢恩。
    乾启帝举杯,目光环视众人,声音清朗:“朕观今科进士,皆有才学,心怀赤诚。望你们往后为官,清正廉明,心系百姓,不负十年寒窗,不负天下期望。共饮此杯!”
    “臣等,谨遵圣谕!”
    众人齐声应和,仰头饮尽御酒。
    酒液入喉,甘醇绵长,众人心中皆是一片滚烫。
    酒过三巡,乐声再起,席间气氛渐和。
    乾启帝目光落在裴寂身上,微微一笑:“裴卿六元及第,古今罕见,策论见解独到,可谓国之栋梁。今日琼林宴,朕命你即席作诗一首,以记今日之盛。”
    裴寂立刻起身,拱手躬身:“臣,遵旨。”
    内侍早已备好纸笔,捧至裴寂面前。
    裴寂略一沉吟,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在纸上挥毫而就。
    字迹遒劲潇洒,一气呵成:
    十年灯火映寒窗,
    一朝丹陛沐恩光。
    琼林宴上承天泽,
    愿以丹心报圣皇。
    写罢,他双手捧起诗卷,由内侍呈至御座前。
    乾启帝接过一看,连连点头,面露赞许:“好一个‘愿以丹心报圣皇’。气度沉稳,心怀家国,不愧是今科状元。”
    陛下一赞,席间百官纷纷附和赞叹,目光皆落在裴寂身上,有欣赏,有期许,也有结交之意。
    裴寂躬身谢恩:“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乾启帝笑道:“不必过谦。王觉明、李墨,你们二人也各作一首,让朕看看你们的才学。”
    “臣遵旨。”
    两人一同起身,各自提笔思索,不多时,也相继写成。
    王觉明诗风沉稳端正,句句务实,尽显君子之风;李墨诗风轻快明朗,少年意气十足。
    乾启帝一一阅过,皆点头称赞:“你们三人,一文雅,一沉稳,一明快,各有所长,皆可用之才。”
    三人一同躬身谢恩:“谢陛下厚爱。”
    席间气氛愈发融洽,百官不时向三人举杯致意,三人亦从容回礼,不卑不亢,分寸得当。
    酒至半酣,乾启帝又问起三人的婚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乾启帝是什么意思。
    古往今来,新科进士皆是朝堂择婿的上上之选,尤其是一甲三名,年少登科、前程似锦,更是天子拉拢、权贵联姻的核心目标。
    陛下亲问婚事,是体恤臣子年少,亦是暗藏深意。或欲指婚宗室,或默许朝臣结亲,无非是想将这三位栋梁之才,牢牢系于皇室羽翼之下,为大乾江山所用。
    殿内气氛骤然静了几分,文武百官皆敛声屏气,目光若有似无地锁在裴寂三人身上。
    有人面露期许,盼着陛下能为自家女眷指婚;有人暗自观望,想看看这三位新晋才子,会如何权衡前程与本心;更有深谙朝堂门道者,已然猜到,这一问便是对三人品性与立场的第一次考验。
    裴寂三人心中透亮,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各自拿定了主意。
    片刻沉吟后,李墨率先起身,躬身拱手,少年人的赤诚与笃定溢于言表:“回陛下,臣已有娘子,不敢欺瞒陛下。”
    乾启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失笑,语气温和:“哦?朕倒不知,探花郎竟早已心有所属。说来听听,是何许人也,能让你这般挂怀?”
    “臣的妻子,名唤苏婉清,乃是臣同乡。”李墨抬眸,语气满是珍视,“她出身寻常书香门第,虽非名门贵女,却知书达理、温婉坚韧。”
    “臣家中虽小有资产,年少时却性子跳脱、顽劣不堪,是婉清日日督促,劝臣收心向学;臣在京苦读的岁月,亦是她在家中悉心侍奉双亲,操持家事,默默守候。”李墨声音愈显郑重,“臣与婉清早已成婚,夫妻相敬相知、情深义重。如今臣侥幸得中探花,已是天恩浩荡,更不敢高攀权贵,有负糟糠之妻。臣此生,唯愿不负婉清一片深情,断不敢因一朝富贵权势,便背信弃义。还请陛下恕臣,不能从命。”
    说罢,他深深躬身,身姿挺拔,虽有敬畏,却无半分退让。
    乾启帝静静听毕,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倒面露赞许,对着百官笑道:“世人皆道,年少登科易忘本,可探花郎重情重义、坚守本心,这般品性,远胜虚名浮利。朕准了,既你已成婚,朕便不勉强,反倒要为你贺,得此良人相伴,往后夫妻同心,共赴前程。”
    “臣,谢陛下隆恩!”李墨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再次躬身谢恩,眼底满是感激。
    待李墨落座,王觉明缓缓起身,整了整公服衣襟,躬身拱手,语气沉稳谦和,不疾不徐:“回陛下,臣尚未婚配。”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丝细微的骚动,不少朝臣眼中闪过期许,暗自调整着坐姿,静待下文。
    乾启帝眼中笑意更甚,颔首道:“榜眼郎年近二十,正是婚配的好年纪,为何至今未定亲?”
    王觉明神色坦然,半藏半露,“回陛下,臣之所以蹉跎至今,是臣一心苦读,立志金榜题名后,再论婚嫁,不愿因儿女情长分心,更不愿委屈了未来的妻子,让她跟着臣过寒窗苦读的清苦日子。”
    此外,王雍之对他有厚望,想着凭他的功名,能为家族谋得更上一层楼的机缘,故而在婚事上格外慎重,迟迟未曾定下。
    他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对着乾启帝深深一揖:“陛下今日问询,乃是臣的莫大荣宠。只是臣愚钝,已立下为官为民的志向,便想先潜心政务,不急于谈及婚事。且臣心中,尚无心仪之人,不愿为了攀附权贵,草草婚配,误人误己。”
    “臣知晓,陛下厚爱,意在拉拢体恤,然臣以为,臣子对陛下的忠心,不在于联姻之亲,而在于履职之诚。”王觉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待臣日后在翰林院学有所成,或是外放任职,做出实绩,再凭本心择一良人,方不负陛下栽培,亦不负家族期许。还请陛下体谅。”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没有辜负陛下的美意,更也没有轻易许诺。
    乾启帝闻言,沉默片刻,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忠心不在于联姻,而在于履职’!”
    他看向台下百官,朗声说道:“王家郎将有勇,榜眼郎有谋,果然虎父无犬子,兄弟二人,皆是我大乾的栋梁。你年近二十,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不急于婚配,潜心政务,这份心志,朕甚为欣赏。”
    语气稍顿,他又道:“朕观你品性端方,才识过人,心中早有思量。朕有位小哥儿,比你小上几岁,性子温润纯良,品行端正,至今尚未成婚,与你堪称良配,朕有意将他许配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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