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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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暖意融融,全然未被即将到来的风雨惊扰。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日,陛下封赏的圣旨与赏赐便浩浩荡荡送入裴府。
    黄金、锦缎、良田契书、侯门第牌,一样样整齐摆放,明黄色的圣旨高悬厅堂,彰显着皇家的隆宠与裴寂如今的显赫地位。
    消息一传开,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不过半日,裴府门前便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文武百官、世家权贵、同窗旧友,纷纷登门道贺,送礼的、攀谈的、结交的,络绎不绝。
    从清晨到日暮,府中宾客从未断过,柳管事与秦叔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裴寂身着常服,端坐厅堂,从容应对着往来宾客,神色温和却不失疏离,礼数周全。
    上官瑜陪在一旁,安静得体,替他招呼女眷、哥儿与内院客人,眉眼清冷,气度温婉,众人皆知这位是裴寂心尖上的人,不敢有半分轻视,反倒个个恭敬有加。
    直到暮色降临,宾客才渐渐散去。
    裴寂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上官瑜立刻上前,轻轻为他按揉太阳穴,声音轻柔:“累坏了吧,先歇会儿,我给你煮了解腻的茶。”
    “有你在,再累也值得。”裴寂靠在椅上,闭着眼,贪恋着这一刻的安宁。
    可这份安宁,终究被一道急促的身影打破。
    仆役匆匆来报:“二老爷,李墨李大人求见,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裴寂立刻睁开眼,直起身:“快请他进来,引到书房。”
    上官瑜也收敛了笑意,轻声道:“我去给你们备茶。”
    不多时,李墨快步走入书房,他平日里那几分跳脱全然不见,眉宇间凝着重沉,进门便先屏退左右,书房内只剩二人。
    裴寂起身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看你神色,便知不是小事。你我之间,不必拐弯。”
    李墨坐下,指尖摩挲着茶杯边沿,沉声道:“小宝,我是来给你带消息的——坏消息。”
    裴寂眸色微凝:“可是与宫宴后陛下召见有关?”
    “是。”李墨点头,也不绕弯,“宫宴散后,陛下单独将我召入御书房,下了一道密令,命我即刻动身,前往西北。”
    “去西北做什么?”裴寂眉头微蹙,“边境刚定,萧烈坐镇,防务安抚已步入正轨。”
    “不是军务。”李墨苦笑一声,语气沉重,“陛下是要我留在西北,主持全境改造重建。重整吏治、开垦荒田、修缮水利、连通商旅、教化百姓,要把西北这片常年战乱、民生凋敝的苦寒之地,彻底改造成能产能养、能守能安的疆土。”
    裴寂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国之重任,却也是苦差、险差,少则三五年,多则遥遥无期,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抬眼,沉声问道:“那觉明知晓此事吗?”
    李墨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知晓的,只是……你不在京中这段日子,朝中早已变了天,很多事,早已不是你走前的模样。”
    他没有半分隐瞒,将裴寂离京这数月里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
    “你还记得我们同科那一批进士学子吗?如今无一人例外,全被陛下分批派往各地。有去江南治水的,有去西南抚民的,看似外放历练,实则人人都被调离中枢。”
    “就连觉明,他可是娶了宗室小哥儿的驸马爷,照样没能免得了。陛下一道旨意,直接将他派去了宁古塔那等苦寒荒僻之地,整顿驿路、清查屯户。那地方天寒地冻,人烟稀少,寻常官员去了都要脱层皮,他一个驸马,硬生生被塞了过去。”
    李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止我们这一批。朝堂上,但凡行事稍不顺陛下心意、不肯全然听命俯首的官员,不管资历深浅、家世如何,一个个都被找了由头,清调到边远苦寒之地。留下的,要么是陛下绝对信得过的人,要么是谨小慎微、不敢妄言的人。”
    “陛下这是……借整顿吏治之名,彻底收拢权柄,清洗异己。”裴寂声音平静,眸底却已覆上一层寒霜,“我们这批人,年少气盛,同气连枝,本就是陛下既重用又忌惮的人。”
    李墨点头,脸上难得没有半分跳脱,只剩沉稳:“你现在一战成名,封镇边侯,位高权重,荣宠至极,可也站在了风口浪尖。陛下把我派去西北,把觉明扔去宁古塔,明着是重用,实则……是一点点拆去你在京中最亲近的臂膀。”
    裴寂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语气坚定:“你此去西北,只管安心做事,不必顾虑太多。婉清有孕在身,有我在,必保他们母子平安无忧。至于你家,我会让我大哥他们照料。”
    李墨心中一暖,重重颔首:“有你这句话,我便无后顾之忧。我在西北,会尽力稳住局面,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派人传信于你。觉明那边,我也已暗中交代过,他会在宁古塔为你留意边境与宗室动向。”
    “我在京城,自会小心。”裴寂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兄弟,一个守西北疆土,一个守京城安稳,觉明在边地留心暗涌。纵使相隔千里,我们依旧互为依靠。”
    李墨站起身,神色郑重:“三日后我便离京。你记住,朝堂荣宠皆是浮云,守住自己,守住裴府,守住爱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记得。”
    裴寂将他送至书房门口,暮色沉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墨转身离去,步履沉稳。
    裴寂立在原地,望着渐浓的夜色,眸色幽深。
    门外是侯门荣宠、车水马龙,门内却是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上官瑜端着热茶静静走到他身侧,没有追问,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入他手中,安静相伴。
    裴寂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是这风雨将至时,最安稳的支撑。
    “阿瑜,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护好你,护好我们在意的所有人。”
    红灯映雪,暖意依旧,可笼罩在裴府上空的阴霾,已悄然散开。
    上官瑜被裴寂紧紧握在掌心,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微微收紧的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没有多问朝中风雨,只是轻轻回握住裴寂的手,抬眸时,眼底清温柔软,满是安稳。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落雪,却重得足以压下所有暗流汹涌。
    裴寂心头一松,方才在书房里凝聚的冷意与紧绷,瞬间被这两个字化去大半。
    他低头,凝视着眼前人,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角碎发,“有你这句话,我便什么都不怕。”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寒风卷着碎雪,拂过廊下高悬的红灯,光影轻轻晃动。
    二人相携回到内室,上官瑜替裴寂解下外袍,又将早已温好的清水递到他手边,动作细致温柔,一如往日无数个朝夕。
    裴寂坐在榻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眸色温柔如水。
    李墨带来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陛下清洗异己、拆分他身边臂膀的意图已然摆明,他如今身居镇边侯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是置身于刀尖之上。
    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轻则自身难保,重则连累整个裴府,连累眼前这个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在掌心的人。
    上官瑜转身见他神色沉凝,缓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将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道:“是很难办的事吗?”
    裴寂回神,握住他的手,不愿让他过多沾染朝堂险恶,只淡淡道:“些许朝堂纷争,不必挂心。我会处理妥当,不会让风波波及到你,波及到裴府。”
    “我不是要过问朝政。”上官瑜微微摇头,眉眼清和,“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不必凡事都一个人扛着,我虽是哥儿,却也能守着这府宅,守着你在意的人,守着我们的家。”
    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外柔内刚,向来是刻在骨血里的性子。
    裴寂心中一暖,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浅的梅香与酥酪甜香。
    “我知道。”他低声呢喃,“阿瑜,有你在,便是我最大的底气。”
    怀中人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放松,抬手环住他的腰,静静依偎在他怀里。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灯火温暖,一时之间,所有的风雨暗涌,都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次日一早,裴寂并未如往日那般入宫议事。
    陛下昨日已然恩准他归府歇息,他也乐得借此避开朝中那些试探与窥探。只是他虽未出门,裴府的动静,却半点没有停歇。
    昨日封赏带来的余波未散,一早便又有不少官员、世家派人送来拜帖与厚礼,柳管事捧着一叠厚厚的帖子,站在厅堂之中,神色为难。
    “侯爷,这些都是今早送来的,不少都是朝中重臣与世家主君,若是全都回绝,怕是会得罪人。可若是全都见,您这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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