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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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或许不能,你说,我能不能?”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衙役身后传来。
    人群分开,王文友缓步踱入。他已换上脸上毫无波澜,只有那双眼睛,在乐坊暖昧的灯光下,闪烁着毒蛇盯住猎物般的寒光。
    “王……王文友!”赵清霁瞳孔骤缩,失声叫道。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更清楚此人出现在此处意味着什么。瞬间,他就知晓事情败露!恐惧如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冲垮了强撑的官威。什么体面,什么侥幸,全都顾不上了!
    赵清霁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朝雅间另一侧的窗户扑去,然而,他的动作刚起,异变陡生!
    只见赵清霁身形猛地一滞,原本苍白惊恐的脸,刹那间涨得通红,继而转为一种可怖的紫绀。他整个人向后一倒,口吐白沫,剧烈抽搐。
    “大人?!”
    “赵清霁!”
    雅间内顿时乱作一团,他的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就连衙役们也一时愣住。
    王文友箭步冲上前,试图控制赵清霁痉挛的身体,但为时已晚,赵清霁的抽搐持续了不到三息,那紫红的脸庞迅速蒙上一层死灰,暴突的双眼失去神采,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王文友的手指僵在赵清霁冰冷的鼻端,又迅速按向其脖颈动脉。没有起伏,没有搏动。
    死了。
    王文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环视一片死寂的雅间,目光最终落在赵清霁刚刚用过的、此刻还残留着酒液的玉杯上。
    ——
    “什么?!赵清霁死了?!”
    “哈哈……好!死得好!当真是死得好啊!”
    李啸风听闻有衙役去捉拿赵清霁,正在忧心,突闻赵清霁死了,一时抚掌大笑。
    “是,听说当场死了,看那死状,似乎是惊惧而亡。”
    惊惧而亡?
    李啸风眼中闪过一道了然,赵清霁素爱吸食丹药,只怕是官兵来之前刚刚用过,药效还未散去,被王文友这么一惊吓,药性上脑,气血逆行,才爆体而亡。
    不论如何,死了就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
    刑部书房,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文麟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指间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是关于赵清霁尸格初步勘验的描述,仵作推断他是“药物刺激叠加剧烈情绪波动导致暴毙”。
    “真是个废物!”
    这结论并未让他舒展眉头,反而让那深邃的眼眸更加幽暗。他原本,还想用赵清霁来打开局面,没想到他骤然就死了,可见多行不义必自毙。
    “以为死了就都了了么?”文麟冷冷开口:
    “传孤的命令,明日一早,派兵抄赵清霁家。”
    “府内一应人等,皆暂押看管。所有文书、账册、信函、乃至片纸只字,皆封存待查。”
    “是!”
    几个下属匆匆走出。
    “殿下——”王文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压制的急促。
    “进。”
    王文友推门而入,一身官服还未来得及更换,身上带着地牢的阴冷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拱手行礼后开口:
    “殿下,赵四开口了。”
    文麟抬眸,目光如电般射向王文友。书房内仅有的几盏灯烛,将他俊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王文友上前半步,附在他的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吐出了一个名字。
    ——
    赵府朱红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府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惊叹声、唏嘘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嘈杂。官兵们神情冷肃,持刀维持着秩序,将不断试图往前挤的人群挡在警戒线外。
    赵清霁不过做了几年闲官,手头就已经收了不少“孝敬”,家资一箱箱的被抬出来,引得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或嫉妒或痛快的低呼。
    初拾站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这热闹也快过了,遂扭头离开。
    漫无目的地沿着街巷走着,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文麟正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书斋门口,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刚从里面出来。
    他今日只一袭雨过天青色的直裰,玉簪束发,分明是一身清隽书卷气,却自带矜贵疏离,站在那儿便自成风景,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文麟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如春冰乍融。
    初拾看得一怔,心跳陡然加速。
    “哥哥是与我心有灵犀,还是碰巧经过?”
    “碰巧。”
    文麟鼻子皱了皱,不满地说:“哥哥就不能哄我是心有灵犀么?”
    初拾抿了抿唇,不说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哥哥不擅甜言蜜语。”文麟倒是想得开,牵起他的手慢慢走了出去。
    “方才去哪了?”
    “哦,看到赵府抄家,去看了眼。”
    “未曾想赵庶常也牵扯其中。”
    “......”
    两人闲扯了几句,忽然,一道略显惊喜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十?真巧啊!”
    初八提着个菜篮子,刚从集市出来,满脸笑容地快步走近。待到了跟前,他才看到初拾身侧的文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这还是上次在酒馆匆匆一瞥后,初八头一回在大白天见到老十的相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乖乖,这通身的气派,这相貌确实一等一得好,难怪老十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这位就是,那个,文麟是吧?你好啊,我是老十的兄弟,你叫我老八就行。”初八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文麟的名字。
    文麟调查过初拾身份,自然知道眼前人,他态度极好,含笑回礼:“八哥好。”
    这一声“哥”叫得初拾眼皮子一跳。
    “好,都好!”初八哈哈一笑,爽快将这声“哥”接下。
    “正巧碰到你们,我还想着找你们呢。”初八道:
    “你们嫂子,她的面摊儿盘下来了,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定在后日开张!她非说开张前要先请自家兄弟热闹热闹,就今晚,在我家那小院里,摆顿便饭。你们都别客气,都过来啊。”
    未等初拾开口,文麟先声应下:
    “那感情好啊,承蒙初八哥和嫂子盛情邀请,我和拾哥定当准时赴约。”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两今天傍晚,直接来我家就成,老十知道我家在哪!”
    说完,他便乐呵呵地提着篮子快步走了。
    初拾看着初八的背影,一时无言。
    文麟转过头看他,一双眼眸璀璨发光,满是期待:
    “头一回正式见哥哥和嫂子,该带些什么礼物才好?总不能空手上门。”文麟微微偏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恼。
    初拾看着他日光之下生动鲜活的脸,一时之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扫他的兴。
    总归只是跟自己兄弟见一面,既让他放心,又能让兄弟放心。想来太子殿下再如何小气,也不会因为这小小一回见面就记恨上人家。
    初拾迅速说服了自己,内心有几分心虚地想:人嘛,就是要难得糊涂。
    他垂眸看着文麟,目光柔和,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和:
    “老八喜欢喝酒,带一壶好酒即可。至于嫂子……虽不知她具体喜好,但女子大抵都是爱美的,选件款式大方些的首饰,表表心意便是。”
    文麟看初拾恢复以往温柔态度,眉眼弯弯,语带笑意:
    “就这么办。”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墨玄和青珩才从窄巷的阴影里走出。
    青珩摸着下巴,望着主子消失的方向,发出深思:
    “墨玄,你说……咱们主子这样,算是给人当上门媳妇了么?”
    墨玄:“......”
    你脑子里少装点情情爱爱的东西吧。
    ——
    去老八家的路上,初拾念叨着:
    “我们兄弟几个,平日里各过各的,也不管对方的私事。只有二哥,他算是看着我们几个兄弟长大的,是我们的大家长,性子比较持重,今晚他若是话密了几句,你别往心里去。”
    他这番话说得委婉,实则是在给文麟打预防针。万一老二哪句话说得直白了些,戳中了这位爷的逆鳞,事后追究,自己就是罪大恶极了。
    文麟只当他是关心自己,笑盈盈地道:
    “你放心。既是哥哥敬重的二哥,我自然也当敬重。长者训诫,提点几句,那是为我好,绝不会觉得冒犯。”
    你最好是。
    踏着黄昏,两人到了老八家。
    老八和青鸢成婚后,便搬出了兄弟们杂居的大院,在这条清静的巷子里赁了个一进一出的小院子。院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只住小两口,显得宽敞又温馨。
    厨房窗户透着暖黄的光,油烟香气混合着炖肉的醇厚味道飘出来,青鸢忙碌的身影在里面晃动。院子里已经先到了两人,正是老五和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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