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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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这又是怎哪一出?
    正茫然不解,一道声音自他怀中闷闷响起:
    “哥哥,对不起。”
    “我没有将你的话放在心上,无视你的意愿和心意,还把你锁起来,弄得你很疼。”
    “我待你不好,你生气是该的。”
    初拾彻底懵了。
    这小子难不成真请到了什么高手?
    他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若文麟仗着太子身份,权势相压,他便能硬着心肠,寸步不让地同他对峙。可他若作出一副可怜模样,自己就……
    就在初拾怀疑文麟到底请了什么高人时,怀中人却已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他眼眶通红,长睫湿漉,那双骄矜眼眸此刻泛着委屈,懊悔和疼惜,与记忆中某个乖巧身影微妙重叠,竟叫初拾怔在原地。
    “哥哥。”
    文麟嗓音柔软,一字一顿地说:
    “有一件事,你一定要信我。”
    “我是真的喜欢哥哥的。”
    初拾:“……啊。”
    面对这敷衍的态度,文麟竟也破天荒地没有生气,眼中光芒愈发坚定:
    “我会让哥哥,相信我的。”
    ——
    昨日文麟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后就匆匆进了宫,自那之后就没再进过他房间,让初拾一头雾水,简直摸不着头脑。
    那家伙受什么刺激了?
    “哥哥——”正想着,清越的声音响起,昭示着来人的好心情。
    文麟笑盈盈地走上前,身后跟着两名仆从,手中恭敬地捧着一物,色泽鲜亮,轻置于案上后,便无声退下。
    初拾撇了一眼,才看清楚,那是一件朱红色的服装。
    “......”
    不对!
    他又猛地将目光转了回去。
    众所周知,大梁官员服制分紫、朱、青三色,文武有别,各以补子上的纹样为记。文官饰飞禽,武官绣走兽,等级森严。而朱红武官官服上多纹彪纹——非虎非豹,性凶厉,主刑杀。
    恰如眼前这件。
    初拾怔怔地望着眼前朱红官服,还有一旁腰牌上刻着的篆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所谓的‘让我相信’,就是让我当官?”
    “是啊。”文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表情还有点说不出的狡黠得意:
    “我知道哥哥在府中待得烦闷,想寻些事做,又怕被我抓了把柄拿捏。可去做官就不一样了,这是国事,是公器,我总不能为了留你,将整个朝廷的衙门都掀了罢?至多就是罢了哥哥的官。”
    “这般一来,哥哥既不用提防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出去做事。而我,也不必再忧心哥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乱跑。岂不是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个屁,我又不想当官......不是,非常想当官。
    “官员授命需皇帝亲准,纵使你身为太子,亦不可逾矩。你究竟是如何说服皇帝,让我这个无功无爵之人,身着朱红官服的?”
    “这哥哥就别操心了,我只知道哥哥在府里待得很闷。”
    文麟一脸苦口婆心地说:“我知道哥哥一时半会不会向我屈服,可我也不能放哥哥走啊,所以只能采取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嘛,你说是吧?”
    这话说得,好像我说“不是”就显得很不上道似的。
    “还有哥哥,哥哥如今的身份,是六品京兆府少尹,专管京城治安,有捉拿人犯、押解审讯的职权,理论上来说,就算是王公贵胄当街犯法,哥哥也有权先锁了再说。”
    理论上啊......
    他低头,看着这个正亲手为他抚平衣襟褶皱、神情专注的男人,冷不丁道:
    “你就不怕我拿着这个身份故意给你惹事,给你高贵无瑕的太子头衔抹黑?”
    文麟听到这话,动作未停,目光落在他脸上,笑意更深:
    “我不怕呢。”
    说罢他抬手,替初拾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语气里满是赞叹:“哥哥穿这身衣裳,是真的好看。”
    这话毫无作假,初拾生得是很英俊的,却非文人笔下那种清润温雅。他眉骨分明,剑眉斜飞入鬓,眉峰下压着一双漆亮的眸子,眼神清正坚定,看人时是不闪不避的专注,就是那种专注的目光使得文麟坠落其中。
    绯红的袍服非但未减他半分锐气,反将那习武之人的挺拔身姿映得愈发夺目。腰身被一块青玉带利落地紧紧收束,勒出精悍劲瘦的弧度,迸发出一种昂然勃发的、近乎侵略性的力量感,令文麟怦然心动。
    初拾同样看着镜中人,心头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要说初拾活了两辈子,心里头没有一点当官的念头,那是骗人的。可他既没有才学,走不了科举的正途;也没有家世背景,在这龙蛇混杂的京城里,你没有一点身份背景就想当官,跟找死没有区别。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能靠着和太子的“私情”,一步登天直接当上六品官,这算不算叫“走后门”?
    初拾现在满脑子都是有色笑话。
    文麟又理了理他的衣领,这时墨玄从门外缓步进来,躬身禀道:
    “主子,马车已经备妥了。”
    文麟这才收敛了笑意,道:
    “哥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我们,晚上再见。”
    说罢,他便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初拾一人立在镜前,一脸茫然。
    近来发生的桩桩件件,都让他摸不着头脑,今日这事,尤其叫他一头雾水。
    他望着铜镜里那个身着官服、陌生得自己,越看越别扭,凭什么文麟让他当官,他就得乖乖当这个官?
    他干脆抬手将官服脱了下来,换回了往日穿惯的服装。
    目光落回桌上那枚沉甸甸的腰牌,初拾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它揣进了怀里。
    ——
    现在还是上午时分,蓟京街头人流如织,市声喧嚷。初拾心下茫然,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脚步将他带向不知名的街巷。
    前方忽起骚动,夹杂着女子惊慌的斥责与男子轻佻的笑语。
    “姑娘,我家公子不过是想邀你品茗清谈,你又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不识抬举?”
    一个家仆模样的壮汉拦在路中,他身后,一个锦衣华服、面色浮白的公子哥儿,正摇着折扇,笑嘻嘻地围住一名布衣女子。女子面色苍白,紧抱着怀中竹篮,连连后退。
    “这位公子,小女子已许了人家,望请公子放了我吧。”她低低哀求,但那几人岂会轻易放她离开。
    “姑娘想岔了,我家公子只是见姑娘面善,想邀你说几句话。再说了,若是当真跟了我家公子,哪怕只是个侍妾,岂不强过嫁与寻常百姓百倍?”
    众仆人哄笑起来,那公子哥将手中折扇一收,轻佻地朝女子脸颊挑去。
    这动作极其轻浮,围观人群敢怒不敢言。
    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道:“这位公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如此调戏良家妇女,行径放浪,与市井无赖何异?”
    那公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回,轻蔑的嗤笑:“你是什么阿猫阿狗,也配来管本公子的闲事?”
    说罢,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几个恶仆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拳头、脚踹齐齐落在书生身上。
    余下两个仆人,则强扣住女子肩膀,将她推向白面公子。
    眼看白面公子的手就要碰到女子脸庞,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扣住了白面公子的手腕,那力量稍稍用力,白面公子顿时感到骨头错位般的剧痛,忍不住尖叫起来:
    “松手,松手!”
    初拾松开手,反手一推,白面公子疾退几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恶仆见状,纷纷抄起腰间的短棍,一拥而上,初拾身形敏捷,动作利落,一掌一拳,拳拳到肉,掌掌生风。不过片刻功夫,几名恶仆便都被他打翻在地,捂着伤口哼哼唧唧。
    白面公子怒道:“你,你是什么人?!”
    初拾就等他问这话,当下唇瓣扬了扬,从怀里掏出腰牌: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京兆府新任少尹,初拾。”
    白面公子起初被他气势所慑,待看清腰牌品级,又听他报出个闻所未闻的姓氏,惊愕顿时化为滔天怒火与鄙夷。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区区一个六品少尹,也敢在本公子面前逞官威?你可知我是何人?”
    初拾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道:
    “哦?你是什么人?”
    白面公子挺直腰板,满脸骄横:“竖耳听好了!本公子乃宋国公府世子,当今丽妃娘娘嫡亲的外甥!你现在磕头赔罪,自断一臂,本公子或可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宋国公府?
    初拾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闪。
    作为前王府暗卫,他自然清楚京城王孙贵族现貌——宋国公府早已今非昔比,权势大不如前,在真正的顶级权贵圈中近乎边缘。如今还能拿出来说道的,无非是国公夫人与宫里颇受圣眷的丽妃娘娘是表姐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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