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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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母子关系更像好朋友,江晓斐给江北昇的爱一直都是自由的。
    江北昇想养小狗,有洁癖的江晓斐还是给他挑了只金毛,取名图图,图图后来也成了他们亲密的家人。
    在江北昇第一次将自己的取向告诉江晓斐时,原本以为和朋友那样迎来一顿指责,没想到江晓斐只是平静的告诉他,“你爱就好了。”
    高二那年江北昇回到原籍参加高考,在北方的两年里他都是一个人住,但在好朋友的陪伴下,也有种不一样的踏实。
    后来上到大学,他更自由了。
    他从小都向往江晓斐身上那股敢爱敢恨的洒脱,可爱好像是一种难得的天赋,江北昇从小在这方面救缺根筋。
    他尝试去喜欢,偏爱于新鲜和漂亮,误以为敢爱才是真正的洒脱。
    和花哲是谈过,花哲比他低一个年级,他们在一次篮球赛上认识。
    但他们又太像了,一言不合就打架,打了几个月,都受不了彼此和平分手。一模一样的人适合做朋友,花哲除了喜欢发神经以外,一些时候还算是不错的朋友。
    而平淡但还算幸福的生活,结束在大五。
    那一年江北昇都已经打算好毕业就去伦敦留学,一通猝不及防的电话,砸碎了他规划好的一切未来。
    五十多岁的江晓斐或许她自己想不到,生命的最后几天会在自己奋斗了半辈子里的监护室里度过。
    泥石流导致山体滑坡,大巴车翻下了山崖。当时有个心脏骤停的老人,原本能活的江晓斐为了救人耗到了最后,大巴车爆炸了。
    等救护车赶到时她早就奄奄一息,江北昇那些日子刚好在医院里实习,每天听着机器报警的声音,那种无能为力让他愧疚让他的精神分崩离析。
    在一次忙碌的大抢救之后,江晓斐最终离开了人世。
    而第二年家里从小养到大的小狗,也生病离世了。
    江北昇干重症他到现在也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那次意外,总之是在某个瞬间的决定。
    从小到大江晓斐都是他心里的英雄和榜样,他无比感激自己曾拥有过一个如此强大又温柔的母亲。
    那一个瞬间里,他想要做和江晓斐一样的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好笑的生活又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自我的英雄主义,不值一提。
    墓园里雨丝细密,江北昇放下那束洁白的铃兰,毫不在意地靠坐在墓碑旁。裤脚溅上了泥点,他低头搓了搓,然后打开一瓶葡萄酒。
    “老舅给你带的,你尝尝。我买花的时候旁边有个卖衣服的店,挂着一件蓝裙子特好看,我觉着你穿一定会漂亮。”
    “每回我来看你的时候都下雨,这刚洗的裤子又脏了。”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亲昵。
    “我昨天刚去染了个头,我记得小时候看你头发都可漂亮了,我这脑袋上的白头发也不知道是随谁了。”江北昇慢慢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发梢,“我哥还让我陪他种葡萄去,酒厂生意越来越好了。姥姥身体也还行,一直催我找对象,我让她去催我哥。还有我哥,和有病似的扎俩丸子头,现在长得和小丫头似的。”
    “我又有点想养狗了,之前咱俩互相看着能遛得过来,现在我也遛不动,我想买个小狗,不大点没那么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重重的疲惫。
    不大不小的雨丝刚好够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他忽然极轻地问了声:“妈,我要是说我想回家……你会觉得我很没用吗?”
    江晓斐一生豁达,但江北昇的拧巴和执拗或许是随了他爸,他总容易在一件事上钻牛角尖。比起老妈的生性潇洒,他自己现在的处境真是差得太远了。
    “我不想呆这里了,感觉好无聊。”江北昇抠了抠手指,“我朋友给我介绍了他们单位,我觉着也还行。但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撇这里,我要是回家肯定会把你也给你带走。”
    “哎,反正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后脑勺蹭了蹭墓碑,冰凉的触感顿时让一股浓重的悲伤涌上心头。
    他抬头看着灰扑扑的天,雨水掉在脸上更像两行抹不掉的泪。
    “要是你在就好了。”他喃喃说。
    第54章 我想见你
    下班后于天舒走出医院,胡乱飞的雨点冷冷拍在脸上,他的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失魂落魄。
    他太能理解失去母亲的无助了,而江北昇所经历的,是他痛苦的数倍。
    没有什么比一个医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在icu里插满管子更令人绝望。
    他几次抬起手机想要给江北昇打去电话,指尖却总是悬在号码上,始终按不下去。
    他有什么理由去打扰江北昇呢?
    安慰还是迟来的关心?
    他好像没有这个资格。
    来到单元楼下,楼道年久的霉味充满鼻腔,让撑着生锈的栏杆无力地往上挪动脚步。
    楼道里一片漆黑,感应灯应声亮起,骤然照亮蹲在门口的人影,于天舒瞥见吓得差点摔下楼梯。
    “白川?”他看清了那个蹲在台阶抽烟的人,“你怎么坐这儿抽?”
    白川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开着门的屋内:“炖牛肉,满屋子味儿,熏得慌。”
    “哦。”于天舒心不在焉地应着,继续低头翻找钥匙。
    “喂,”白川忽然叫住他,随口喊着,“炖了不少,你要尝尝吗?”
    若要是平时于天舒肯定会立马拒绝,但此刻他心里正憋了一肚子话没人倾诉,看着白川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屋内一如既往的整洁,空气中飘着牛肉的香味。白川打开排风扇递给他一杯热水,无意问:“对了,你和江大夫什么关系?我还想请他吃饭的。”
    于天舒接过他递来的杯,热乎乎的暖意沾到手指刺得发疼,“他在我的实习医院上班,偶然认识。”
    一想到和江北昇有关的东西他的脑子里乱得都能织毛衣了,白川难得见平时嚣张的于天舒这么蔫巴,八卦的心驱使他兴致冲冲凑上前,“你失恋啦?”
    于天舒吸了一口热水,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我看你魂儿都没了,鬼上身了。”
    “就是很烦。”于天舒轻轻吐出几个字。
    “那说说看呗。”白川拽了个板凳在他对面坐下,摆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架势,“我解决感情问题最拿手了。”
    于天舒吐出一口长气,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缓缓开口:“我原先以为吧,一个人他很完美,后来又发现,他超级牛逼,很坚强。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人很讨厌,相处的时间越久越看不透他。”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白川阳台上那盆半枯的绿植上,声音有些发哑。
    “我今天刚刚知道他的一些事,也就明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我真的好心疼他啊。”
    “什么事啊?他被人打了?”白川眨眨眼睛。
    于天舒只是摇头,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罕见的迷茫,“你会有那种时候吗?就是特别想帮帮一个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能做什么,我很烦现在这种感受。”
    “或许吧。”白川耸耸肩,试图用玩笑冲淡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不过我泪点很低,看见路边卖唱的都能哭一场。”
    “喂。”白川收起玩笑的神色,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呢?”
    “喜欢?”于天舒抬起头。
    “对啊!”白川一副这还不明显的表情,“只有喜欢一个人你的情绪才会被他牵着走,见到他就开心,见不到就惦记,他难过你比他还难过,这不就是喜欢吗?大哥,你也不小了吧,难道这么纯情?这都不懂?”
    懂当然懂。
    只是他曾经笃定地认为,这些都是扯淡。
    于天舒外表大大咧咧,但长期的单身主义让他打心底里觉得感情麻烦又虚无。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另一个人变得如此患得患失,情绪变成了过山车。
    江北昇的出现像一阵风,仿佛随时在面前触手可及,但却什么也抓不到。
    “那……如果他不在身边呢?”于天舒喃喃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喜欢就去找啊!这还用我说?”白川一拍大腿,“俗话说你心动不如行动……”
    白川话还没有说完于天舒猛地就从椅子上弹起,他竖起了大拇指用看天才的眼神般信服地盯着白川,“我靠,你真聪明!”
    白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推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他稳住身子骂道:“你神经啊?”
    于天舒说完就拿起书包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跑了下楼。
    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无人的街道被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幕所掩盖。
    于天舒一路狂奔到天桥下,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胡乱抹了把脸,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江北昇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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